小面包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着，轮胎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，咯噔咯噔响。

林启山的小面包车有些年头了，车身是那种褪色的银灰色，保险杠上还有几道不知道哪回剐蹭留下的印子。

车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座椅上铺着新买的坐垫，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旧旧的平安符，是林深妈妈李秀兰多年前绣的。

车子发动时会轻轻抖两下，空调也不怎么给力，但林深坐在这辆熟悉的面包车里，却觉得说不出的踏实。

林深坐在副驾驶上，一只手搭在车窗边，感受着从窗缝钻进来的凉风。

乡下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太多了，有泥土翻过的湿气，有路边稻田里晒干的稻茬的干香味儿，还有远处农家院子飘来的烟火气。

这些味儿混在一起，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家的味道。

“深儿，在城里头咋样？工作顺心不？有没有人欺负你？累不累啊？”

林启山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方的路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外甥，眼里藏不住的笑和关心，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。

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，像攒了好多话想说，总算等到人回来了，于是一股脑全倒出来。

林深笑了笑，从窗外收回目光，转头看向舅舅。舅舅头发比之前又白了些，可精神头还是很好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。

“挺好的，舅舅。”他语气轻松，“工作还算顺当，同事们也不错，虽然挺忙的，可干的是自己喜欢的事，再累也觉得值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林启山连连点头，“那吃得惯不？城里的饭油水大，你可别吃太多，对胃不好。”

“食堂的饭还行，但肯定比不上您做的。再说我大多自己做饭，舅舅您放心。”林深笑了笑，“您上次寄的腊肠我还省着吃呢，舍不得一下子吃完。”

林启山听了，笑得眉眼舒展：

“有啥舍不得！想吃就说，舅舅再给你寄！家里腊肉腊肠多着呢，村里大婶腌得比我还好，我让她们也给你寄。”

“好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林深笑着应下。

车子碾过一段坑洼，猛地一颠，林深下意识扶住扶手。

林启山看在眼里，放慢车速，接着叮嘱：

“不过深儿，别怪舅舅啰嗦，你也得注意身体，工作忙归忙，可别累着自己。”

“你身子是好些了，可你自己也清楚，你现在容易累，得多休息，可不能再折腾坏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舅舅。我心里有数，您放心。”

林启山哼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点埋怨，可更多的是心疼：

“有数？你从小到大都说自己有数。上次视频，我看你瘦了不少，是不是又老加班？跟你说多少回了，身子是革命的本钱……”

林深连忙打断他，笑着转移话题：

“舅舅，我真没瘦，可能是光线问题。您呢？您最近身子怎么样？村里大伙都还好吗？”

林启山拍了拍胸脯，声音洪亮：“我好着呢，能吃能睡，有啥不好的？你王叔俩月前还跟我比挑水呢，我挑了两担都不带喘的，他挑了一担就扶着腰喊累，哈哈！”

林深被舅舅夸张的语气逗笑了，摇摇头：“您也别太逞强，年纪大了，该歇就歇。上次还说腰疼呢，好点没有？”

林启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：

“歇啥歇？腰疼是老毛病，贴了两天膏药就不疼了，你别瞎操心，舅舅这身子硬朗着呢！”

“再说，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，干点活才舒坦。”

“那也得注意，别干太重的活。”林深叮嘱道，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，我请假回来帮您。”

“你忙你的，家里这点活舅舅还干得动。”林启山说着，偏头看他一眼，“你这孩子，从小就爱操心。”

林深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：

“那村里大伙儿都还好吗？李大娘的腰好些了没？王叔家的新房盖好了没有？陈爷爷身子还硬朗吧？”

“都好都好。”林启山的语气轻松起来，“李大娘好着呢，上次还念叨你，问你啥时候回来。她家今年种的黄瓜特别脆，特意给你留了几根，搁冰箱里呢。”

“还有她家小孙子会走路了，胖墩墩的，可爱得很。”

“王叔家的新房上个月就盖好了，三层小楼，气派得很！他儿子在外头打工挣了钱，回来给爹妈盖的，村里人都说他有出息。”

“你陈爷爷身子还行，就是耳朵有点背了，上次跟他说话得凑近了喊。不过精神头还不错，天天在村口晒太阳，跟人下棋。”

林深听着这些家长里短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在京城，人聊的是项目进度，KPI考核，房价涨跌；在这儿，人聊的是谁家添了孙子，谁家的菜长得旺，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。

两种日子，说不上哪种更好，可至少现在，他无比贪恋后者带来的安宁。

因为这些熟悉的名字，熟悉的人和事，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块。

不管在外面碰到多少烦心事，只要回到这儿，听见这些家长里短，他心里的那根弦就会慢慢松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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