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终于能看见我了吗?(第1/2页)
沈寂并不恼怒,甚至端起手边茶盏,开始怡然自得的轻轻拨弄。
“祖母怎的反倒嫌这里脏了,可这里,原是您毕生引以为荣的沈家根基啊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:“谁给你的胆子,同我阴阳怪气?你的教养呢!”
沈寂笑了笑,眸色认真:“相比于沈家,那女子现在所处的才是魔窟。”
“孙儿是在行善救人。”
老太太捻佛珠的手一顿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她从沈寂的话中咂摸出些许不对劲,或许是猜到什么,老太太质问:“你娶的究竟是谁家的女子?”
沈寂将茶盏放下,轻飘飘道:“祖母不用操心这些。您只消把身子养好,到时候坐在堂上,接下她敬的那盏茶就是。”
老太太更加确定了。
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婚事。
联想到他去请圣上赐婚,以老太太对这孙子的了解,已经猜到或许是强取豪夺。
她把佛珠往桌上一拍,掼开茶水:“沈寂,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?你要把沈家的脸都丢光吗?你祖父在天之灵,还能得安心吗?”
茶盏摔在地上,碎得四分五裂,滚烫的水溅了一地。
沈寂神色这才有些细微的波动。
看着那盏自己亲手冲沏的茶成了这个样子,沈寂喉间溢出两声低哑的笑,觉得惋惜。
“来人,收拾了。”
下人便不动声色的将碎盏收走。
等沈老太太眼看着平息几分,沈寂这才开口:“祖母气性还是这么大。我能如何丧心病狂呢?或许即使有,也是你们教的啊,万万比不上我那父亲。”
老太太彻底气疯了。
当年她为沈府主母,膝下只有一个嫡子,那便是沈寂的生父,是她到了快三十才生下的独子,万般珍贵宠溺。
因此她也最疼爱沈寂,因为这是她儿子的儿子,她亲生的孙儿。
可后来有一天,自己的孙子却毒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……
何其讽刺!
更没想到,事到如今,沈寂竟然还没疯够。
老太太见他已经无药可救,猛撑着桌沿站起来,将佛珠往腕子上胡乱一缠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忽然停住,回过头来看着沈寂,眼里尽是恨意。
“你这样的孽子,哪怕娶了妻,老身也诅咒你,一世求而不得,得之终失,永无安宁,尝遍我的丧子之痛!”
沈寂神色漠然,淡淡望着盛怒的祖母,惋惜:“真可惜,您又多虑了。我不会留下子嗣的。”
“我不会让任何女人生下我的孩子,就算生出来我也一定会亲手掐死的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在地下看着自己的血脉,断在我这里。”
老太太浑身一震,一股寒气顺着后脊直窜上来。
他竟恨自己生父至此!
恨到,宁肯自绝子嗣!
沈寂转身,不再看她,随后让人将老太太,妥妥帖帖的送回去。
前厅刚静下来,阿砚忽然来了。
他附在沈寂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,沈寂平和的眼眸瞬间变得晦暗。
“顾寒生,就这么怕我么?”
他低低的笑了笑,道:“看来是等不到赐婚了。”
——
顾寒生先在白日送走了柳母,以及殷夫人的棺椁,大张旗鼓地往回江南的方向去,一连还随了好几辆马车、仆从与行李,不知情的人便以为顾寒生与绣绣也在其中。
然而顾寒生却没有离开。
他只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打算入夜后带绣绣走小路,绕开官道上的耳目,到邻县再与柳母作汇合。
绣绣猜到顾寒生是在掩人耳目,试图瞒天过海。
顾寒生告诉她夜里要走,让她收拾些随身物件,早点儿歇下养精神,绣绣答应。
可绣绣根本睡不着。
只要闭上眼,一片血色的暗流就会汹涌而来,让她在窒息与惶恐中惊醒,无论如何,鼻尖都还能闻到血腥,怎么都洗不干净。
善水的死,如今成了绣绣的噩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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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沈寂。
那个叫沈寂的男人——一切噩梦的源头。
就在绣绣半梦半醒、惊恐不定时。
忽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颊。
冰凉刺骨,又十分温柔。
绣绣猛地惊醒。
紧跟着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:“醒了?”
是顾寒生的声音。
绣绣这才松了口气,但心口依旧狂跳不止,那样的感觉太过痛苦,迫使她语气慌乱:“现在就启程吗?好,我这就收拾东西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那声音说,“我来带你走。”
绣绣点头,她想起寻自己的外衫。
男人却已经将衣裳递到她手边。
绣绣接过来胡乱穿上,刚坐直身子,那人又已经委身在榻前,抓过她柔软的脚,开始为她穿鞋。
顾寒生这几日对自己的确很用心,所以绣绣虽不习惯,却没觉出不对,只是有些僵硬。
“谢谢。”
他不说话。
出了房门,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,绣绣没来由的发抖,她紧了紧衣裳,便拄着盲杖跟着那人的脚步沿廊下走。
庄子夜里极静,只能听到他们彼此二人的脚步声,看来其他人都已经提前离开了。
可是——绣绣记得,顾寒生还留了春杏随行,此时却不见人。
而且……
绣绣觉得身前的人一直说话,有些怪异。
这几天,顾寒生话很多,总是拉着她自说自话,如此沉默,让绣绣不禁怀疑。
绣绣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顾寒生。”
“嗯?”
“这里不是去后门的路,后门没有这样的木板路,你要带我去哪里?”
男人脚步顿住。
回头,望着少女警惕又慌张的面容,感叹,她越发聪慧了。
但他仍没有说话,而是缓缓地,去触碰绣绣的手。
就在十指交缠地那一瞬间,绣绣如同被毒蛇咬到,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出这一定不是顾寒生。
这个人的手掌,是那么熟悉、又令人恐惧的温度。
绣绣猛地往后退开。
但男人继续靠近。
“你别过来!”
绣绣尖声喊起来,转身就跑。
然而没跑几步,脚下就不知绊到了什么,一下摔倒在地,膝盖也重重磕在碎石上。
但绣绣顾不上疼,撑着手臂急促的爬起来。
可才起身,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。
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,等她站起来了等她自投罗网。
绣绣在那一瞬间,或许已经知道这人是谁。
天上忽然劈下一道惊雷。
白惨惨的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。
就连绣绣眼前猛地亮起来。
照清了,眼前之人的脸。
男子面容清冷,却白如枯骨。一双狭长凤眼生得昳丽,眼尾天生带一点靡丽,可瞳色太重,望着人的时候,如寒潭裹着毒液。
绣绣从没见过这张脸。
从来没有。
但唯一能确定的事,这不是顾寒生。
她耳中顿时嗡鸣阵阵,如同有藤蔓缠住四肢,动弹不得。
又是一道惊雷。
豆大的雨点倾盆砸下来。
这是初春的第一场雨,冰冷刺骨,绣绣抖得更加剧烈。
唯独沈寂站在雨里,纹丝不动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淌,漫过冷峭的下颌。
“你……”
绣绣一边往后退,一边问:“你是谁?”
对于自己的复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,绣绣眼里没有一点欣喜,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而沈寂眼眸微动,死死锁着绣绣的瞳孔。
在确定她真真正正的在与自己对视后,唇如偏薄的覆舟,牵起笑意,艳冷里便漫出一层蛊惑人心的兴奋。
“我是沈寂。”
他说:“终于,能看见我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