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我才是,你的夫君(第1/2页)
沈寂在雨中,看着绣绣那双终于能看见自己的眼睛。
真好看啊。从前瞎着的时候,他便觉得这两颗眼珠子漂亮,只是空洞无神,如蒙尘的琉璃,可惜。
所以沈寂时常在想,她若是能看见了,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要是自己,一定要,清清楚楚的记着自己的面容。
但此时此刻,他不明白,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。
畏惧他、厌恶他,毫无惊喜,只有惊吓的目光。
甚至带着恨意。
沈寂皱起眉。
“怎么这么怕我?”
绣绣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,被雨水冲洗的战栗不止。
没想到沈寂的声音真的和顾寒生这么像,她更加绝望,开始怀疑起从前的许多事情。
会不会都是这个人?
所有的……所有她心生疑惑的时候都是这个人,而不是她的夫君。
到底有多少次?
那些亲密的、耳鬓厮磨的时候,也是这个人吗?
……
绣绣摇头,脸色惨白。
这就是善水想告诉她的吗?
沈寂看见她躲闪的后退,拧眉,不满:“过来,绣绣。”
他朝她伸出手,如蛊惑。
“我说过,会带你离开。”
绣绣垂眼,望向他的掌心。
这便是她从前看不见时只能靠猜的、靠感觉的掌心,如今全有了具体的形状。
原来就是这只手。
她神色变得茫然,一点点抬步,向他靠去。
见她走了过来,沈寂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笑。
她的心喜欢他,她的身体也喜欢他,自然要遵从本心,选择他。
然而却在下一瞬,绣绣忽然抬手,拔下头上那根簪子,照着沈寂的脖子扎了过去。
沈寂面色一变,侧身退开,绣绣偏了方向,簪子被扎在男人肩上。
只是刺进去半寸,血就一下子涌出来,混着雨水往外冒。
沈寂错愕。
他低头,看着伤口。又顺着那只手抬眼看绣绣,脸上没什么痛色,只是困惑更重了些。
这支簪子,是他那日在珠宝铺子里,偷偷给她戴上的。
如今扎在自己的身体里。
绣绣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痛恨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善水!”
沈寂愣了一瞬。
“我杀……善水?”
绣绣从没有过如此滔天的恨意,她恨现在自己现在看到的这张脸,恨这个名为沈寂的人。
恨不得,自己依旧是个瞎子。
“你杀她做什么!她什么也没做,她只是个丫鬟,家中还有父母兄弟,你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这样草菅人命!”
沈寂做过那么多恶事,下至纵火烧人那般恶劣,上至蛊惑太子弑君,桩桩件件,他都承认。
可这是第一次,觉得冤屈。
他不解又困惑的看着绣绣,从没在她眼中见过如此痛苦又绝望的神情,好像恨透了他。
恨到,一个心软柔善的少女,竟也想要他的命。
沈寂觉得可笑。
“绣绣!”
就在此时,雨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绣绣如梦初醒,低头看见自己还握着那只簪子抵在沈寂肩上,以至于她的手上也都是血,猛的松开,后退。
顾寒生出现,丢开手中的伞冲进雨中,将绣绣一把拉进怀中,紧紧拥住。
然后冷冷的看向沈寂,沉声警告:“沈阁老,这是我的妻子!”
绣绣怔愕诧异的看向来人。
和年少时几乎未有变化的面容和五官,清俊温润,只是身高挺拔。这才是真正的顾寒生。
沈寂肩上仍旧插着那根簪子,血混着雨水几乎将半边的衣襟都染上血色。
但远不如他眼底的猩红来的渗人。
看见顾寒生,沈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以及方才绣绣说是自己杀了善水。
他忽然低低的、如鬼魅一般笑了起来,他望着顾寒生,挑眉。
“原来是你啊。”
顾寒生面色陡变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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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倒是沈阁老,如今已位列阁臣,却强窥臣子之妻,你这是置礼法朝纲于何地?!”
他的妻子?
沈寂笑容消失,苍白如玉的面容更显得阴森鬼魅。
他抬手拔去肩上的簪子,随手丢开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不知何时,暗处悄无声息浮起几道黑影,静静围拢上来。
顾寒生身后的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摁倒在地。
“沈寂你到底……”
顾寒生话没说完,后背忽然被重重一击。他闷哼一声,在绣绣面前重重倒地。
绣绣下意识就要去扶,却又被猛地拉进另一个人的怀里。
沈寂箍着她柔弱战栗的身子,冷冰冰的看着暗卫将顾寒生往死里打。
顾寒生本就只是个文弱书生,腿伤都尚未痊愈,根本无从抵挡。那些暗卫都是死侍,下手更是没有半分章法留情,招招致命。
他撑不住,被拖拽踢踹,一贯清冷的如月君子,此时就像一块任凭践踏的破布,倒在雨中,脊背躬起,痛苦的发出一声声闷哼。
还有挣扎间,和血沫一起从喉咙里溢出的、微弱的名字。
“绣绣……”
绣绣浑身发颤,这一幕刺得她心口发紧,再也受不住,哑声喊:“别打了!停下!”
但那些暗卫置若罔闻,好似被蒙在雨里,什么都听不见。
绣绣没了办法,紧紧抓住沈寂带血的衣襟,求他:“沈大人,快让他们停下!不要……不要再打他了……”
沈寂缓缓侧首看向她,她脸上被雨水冲的发白,哭的都快没了力气,眸子里只有对自己夫君的心疼。
沈寂心上重重一抖,瑟缩的疼。
他缓缓抬手,只一个简单的手势,暗卫立刻收了动作,退到一旁。
大雨依旧在哗哗往下落。
沈寂一只手牵着绣绣,一只手接过暗卫递上来的伞,打在绣绣头上上,带着她走上前去。
然后抬脚,踩在顾寒生那条伤腿上。
顾寒生闷哼一声,顿时疼的直不起身,浑身颤栗的低吼出来。
可高傲如顾寒生,即使这样,也很快找回神志,冷冷的瞪向沈寂,一遍遍说。
“松开……绣绣……”
“你刚才说,她是你的妻子?”
沈寂居高临下的冷睨着他,脚下用力碾了碾,平静的戳穿:“婚书我都替你撕了,她怎么算是你的妻子?”
顾寒生眸底一震,随即,便是滔天的恨意:“那婚书……是你撕的?”
沈寂看着他这样崩溃,露出笑意。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……”他扭头,望着绣绣,说了下去:“哄着绣绣亲手撕碎的。”
顾寒生张着嘴,血一股一股用嘴角溢出,可他却发不出一句声音。
“还有……”
沈寂忽略掉绣绣刹那间变得绝望惨白的面容,重新看向顾寒生。
“三日后新帝登基,便会颁下甚至为我和柳绣绣赐婚。”
顾寒生浑身猛地一震,一股血气直撞头顶。
他拼尽残存气力想要撑起身,扑过去同他拼命,可腿上的旧伤撕心裂肺地疼,别说起身,连推开沈寂都做不到。
气急攻心,一口血呛咳而出,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处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顾寒生死死盯住沈寂,用尽全部余力,从血沫里挣出声音,语无伦次的骂出一介读书人能吐出最重的词:“沈寂!你卑劣无行,寡廉鲜耻!恃权夺人,行此宵小卑劣之事,你会有报应的!”
沈寂却很平淡。
“嗯,还有吗?”
他听过的难听话,比这要重多了。
顾寒生彻底绝望,他心神溃散之际,竟将一切真相脱口而出。
“你假扮成我,同我的妻子厮混!身为内阁重臣,你这般行径,有辱君恩、有负皇命!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,绣绣心里何曾有你半分?她待你那一点温和,不过是错把你认成了我!”
然而话音未落,绣绣脸上已经浸满了绝望。
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,得知真相,一股足以撕裂她的恐惧和耻辱,顷刻间蔓延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