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父子辩功过,丹药护至亲(1 / 1)

明王府书房之内,檀香静静缭绕,窗明几净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绷压抑的气氛。

朱槿全然不在意朱元璋方才的数落,神色淡淡,半点没有平时该有的恭谨顺从。

他闻言径直起身,衣袂轻扬,作势便要朝外离去,拱手敷衍一礼:“父皇若无紧要事,儿臣便不陪驾了,先行告退。内院敏敏与秋香皆身怀身孕,身子娇弱,我片刻不敢远离,必须回去照看,万万不能让她们出半点差错。”

“给我回来!”

朱元璋沉声一喝,帝王威严骤然铺开,压住了朱槿离去的脚步。

朱槿脚步一顿,眉头微蹙,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不耐,转过身淡淡开口:“父皇还有何事?”

朱元璋望着他满心满眼只牵挂妻儿、全然不顾朝堂分寸的模样,又气又无奈,沉声道:“你可知分寸?女子怀胎生养,本就是天地本分、世间常理。”

“你是堂堂大明亲王,身负兵权、位列藩王,身负社稷重任!咱知晓你初为人父,心中欢喜、珍视妻儿,此乃人之常情。可你日日流连内院,事事躬身伺候,寸步不离围着妻儿打转,未免太过沉溺儿女情长!”

他脸色愈发严肃,恨铁不成钢地质问:“整日这般婆妈琐碎,半点豪情气魄无存,你身上还有半分朱家儿郎、铁血宗室的样子么?”

听闻此言,朱槿缓缓收回欲离去的脚步,坦然坐回椅上,抬眸直视朱元璋,眼底褪去所有温和,只剩一片清冷锐利,语气带着几分刺骨的反问:“哦?那依父皇所言,孩儿应当如何?学父皇当年的模样吗?”

他语气渐冷,不再称呼母后,字字句句直指过往,毫不留情:“我娘当年怀着大哥朱标、怀着我的时候,父皇你在哪里?”

“那时天下大乱,战火燎原,你领兵征战四方,日日厮杀于阵前。我娘身怀六甲、身形笨重,非但没有半分安稳休养,反倒一力撑起全军后方!”

朱槿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沉郁,将昔日尘封的苦楚一一剖开,声音清晰而沉重:“我娘怀着大哥和我的时候,正是你率军渡江、生死未卜的凶险关头。元军封锁江面、截断后路,大军前路未明、后路已断,人人自危。是身怀六甲的娘亲,不顾自身安危、不惧乱世凶险,亲自带领一众将士家眷渡江南下,稳住全军人心。”

“她大着肚子,日日安抚流离家眷,亲手带领妇人缝制军衣、赶制干粮、筹措物资,为前线浴血厮杀的将士稳固后路、安定军心。旁人怀胎静养、百般呵护,她却怀着身孕奔波劳碌、步步涉险,颠沛流离、无一日安闲!”

“你在外开疆拓土、征战四方,扬名立万、积攒功绩,所有荣光尽数归于你一人。可所有的苦、所有的累、所有颠沛惶恐、日夜操劳,全都压在了我娘一人肩上!”

朱槿语气愈发凌厉,句句戳心:“后来我娘又接连怀上老三、老四、老五、老六一众弟妹。乱世飘摇、粮草匮乏、居无定所,孩子们幼时颠沛流离、缺衣少食,窘迫到连正经的名字都来不及取,只能草草以排行、贱名相称!”

“他们幼时受苦受难、无人照拂,早早尝尽人间疾苦,这些父皇你可曾看过、可曾记过?”

“啪——!”

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桌案上,震得案上笔墨砚台齐齐震颤。他脸色涨红,呼吸微促,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直言敢谏、句句诛心的次子,全然没料到,朱槿,竟敢如此直面数落、撕开自己一生的亏欠与缺憾。

岁月沧桑涌上心头,无数陈年旧事翻涌而出。朱元璋眼底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,有难堪、有愧疚、有酸涩,更有无尽的怅然。彼时的他,身处乱世浮萍,朝不保夕、生死难料,日日深陷厮杀权谋之中,连自身性命都无法保全,何谈顾家、何谈护妻护子?

朱槿望着他失态模样,语气稍稍放缓,却依旧字字铿锵,公允评述,不偏不倚:“父皇,孩儿从未否认你的盖世功绩。”

“你起于微末,出身寒苦,放过牛、当过和尚、做过乞丐,半生颠沛、受尽屈辱,却能于乱世之中逆势而起,横扫群雄、驱除鞑虏、恢复中华!自南向北,一路北伐,收复燕云、平定四海,终结乱世百年动荡,开创大明万里山河!”

“你是千古一帝,是开国圣君,文治武功、震古烁今,堪称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,万古千秋,无人能及!”

话锋骤然一转,语气再度沉冷,锋利如刀:“可!盖世功业、千古帝名,从来不能抵消你为人夫、为人父的亏欠!”

“你有横扫天下的雄心壮志,有安定四海的家国抱负,这是万民之幸、天下之福。可男儿壮志、江山社稷,从来不该是以牺牲妻儿安稳、舍弃家庭温情为代价!”

“你一辈子对得起天下、对得起万民、对得起江山社稷,唯独对不起相伴半生的我娘,对不起自幼颠沛、无人照拂的一众儿女!”

一番话说得坦荡直白、落地有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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