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稳婆各抱一名襁褓婴孩,恭恭敬敬躬身立在庭院正中,满面喜气,周身都透着添丁进喜的顺遂气韵。
抱着男婴的稳婆察言观色,连忙上前半步,双手稳稳托住绵软厚实的襁褓,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,语气殷切又恭顺:“王爷,小公子生得眉目周正、骨相极佳,格外讨喜,您可要先行抱一抱小公子,沾沾福气?”
朱槿垂眸一瞥,目光淡淡从襁褓中哭闹不休的男婴身上一扫而过,眼底无半分波澜,不曾有片刻停留。
他径直侧身,轻轻略过身前躬身等候的稳婆与嫡长子,脚步轻缓沉稳,走到另一名抱着女婴的稳婆身前。
他动作极轻,小心翼翼伸出双臂,稳稳托住柔软的襁褓,轻柔将这团小小软糯的人儿抱入怀中,臂膀微微收拢,细细将闺女妥帖护在胸口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,生怕稍稍用力便惊扰了这初生的孩儿。
方才主动上前邀功的稳婆手臂骤然僵在半空,整个人手足无措,怔怔伫立原地,眼底满是错愕与愕然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,堂堂明王,竟然放着贵重无双的嫡长子不抱,偏偏独宠刚出生的小闺女,这般偏爱,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朱槿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,垂眸静静凝视着怀中脸蛋皱巴巴、红扑扑的小闺女,指尖极轻拂过她细软稀疏的胎发,手臂缓缓轻轻晃动,慢悠悠哄着怀中孩儿。
他嗓音压得极低极柔,温润缱绻,似能化开春水,满是宠溺。
“我的好闺女,爹爹方才没有嫌弃你模样不好看。”
“爹爹知晓,所有小娃娃刚出生都是这般模样,在爹爹心里,我的小闺女最乖巧、最可爱,爹爹最疼你,最喜欢你了。”
或许是血脉相连、天生灵性相通,方才还带着细碎委屈啼哭的小闺女,哭声骤然戛然而止。
她小小的脸蛋微微舒展,原本紧绷蹙起的眉眼轻轻颤动两下,小小的头颅微微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,安安稳稳贴合在朱槿臂弯之间,温顺安静,乖巧得不像话,全然没有初生婴孩动辄哭闹闹腾的模样。
这等通灵懂事、识人温顺的异象,瞬间震撼了在场所有人。周遭的宫人、侍卫、宗室子弟尽数愕然,众人纷纷侧目凝望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,心中暗自啧啧称奇,皆觉这小郡主天生福泽深厚、灵性过人。
反观另一侧稳婆怀中的嫡子,似是天生感知敏锐,察觉到自己被生父全然无视、彻底冷落,又像是嫉妒妹妹独享万般宠爱。
原本只是细碎微弱的啼哭骤然拔高数倍,陡然化作响亮委屈的哇哇大哭,哭声洪亮凄厉,满是不甘与委屈,在安静喜庆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庭院外围,一众年纪尚轻的皇子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。朱棡、朱棣、朱橚三兄弟纷纷踮起脚尖,奋力往前挤探,一个个伸长脖颈,都想近距离一睹龙凤双胎的模样。
奈何王府里面影卫层层围护、人群簇拥紧密,几人终究被牢牢挡在外围,费尽力气也不得上前半步。
唯有朱樉独自默默立在人群最外侧,神色落寞,习惯性地心头泛酸,抬手轻轻捂着胸口。
只能静静站在角落观望,心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与落寞,默然伫立,一言不发。
朱元璋将眼前这鲜明的兄妹反差、儿女异状尽数收入眼底,看着朱槿满心满眼皆是幼女、全然不顾哭闹幼子的模样,忍不住仰头朗声大笑,胸腔震动,龙颜大悦。
看着孙辈成双、爱子儿女双全,这位洪武帝王眼底满是祖辈独有的欢喜与戏谑,满堂喜气更盛。
笑罢,朱槿目光一转,精准落至朱元璋的脸上,目光锐利如炬,敏锐察觉到自己父皇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黑,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疲惫倦色。
往日朱元璋征战四方、历经劳苦依旧神采奕奕,今日这般憔悴模样极为少见,朱槿当即挑眉开口问询。
“父皇。”
朱元璋闻声抬眸,收敛眼底温柔,柔声恭敬应答:“咋了。”
朱槿细细打量他一番,面露疑惑,沉声开口:“父皇你素来体魄强健、精力过人,便是连日征战、跋山涉水也不见半分疲累,怎的今日眼底青黑浓重,满脸倦怠疲惫?近日夜里都在忙活些什么?”
被一语戳破熬夜的实情,朱元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,悄悄抬手轻咳一声,故作镇定掩饰片刻。随即顺势上前,伸手从稳婆怀中接过哭闹不止的嫡孙,小心翼翼抱在怀中,笨拙又温柔地轻轻哄慰,借此避开方才的话题。
自打东宫嫡皇长孙朱雄英降生、天降祥瑞护佑之后,朱元璋连日欣喜难眠,夜夜难以安寝。
他连日埋首宫中古籍卷宗,废寝忘食、昼夜不休,一心为大明宗室梳理传承、敲定辈分、拟定传世字辈,只为给朱家万世基业定下铁规,绵延血脉、稳固宗脉。
他日夜斟酌、反复推敲,耗费无数心神,先是为太子朱标一脉的正统帝系,定下二十字传世字辈:允文遵祖训,钦武大君胜,顺道宜逢吉,师良善用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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