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沙俄。
西伯利亚。
托博尔斯克以东，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。
天才刚刚亮。
“砰砰砰！”
急促的砸门声，打破了村庄的宁静。
“开门！”
“奉沙皇陛下征召令！”
“所有十六岁以上、四十五岁以下男子，立即出来集合！”
“胆敢抗命者，以叛国罪论处！”
院子里。
十六岁的安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父亲？”
她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砰！”
破旧的木门，已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几名穿着军装的征兵官闯进屋内。
为首的军官手中拿着一张名单。
“伊万·彼得罗夫！”
“在、在！”
安娜的父亲从床边站起。
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夫。
常年的劳作，让他的脊背已经微微佝偻。
军官头也不抬。
“年龄？”
“四十三。”
“能骑马？”
“不、不会……”
“不重要。”
“征召。”
两个士兵立刻上前。
“等等！”
安娜母亲脸色骤变。
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。
“长官！”
“他不能走！”
“他的腿去年摔伤过！”
“家里的田还等着他……”
“滚开！”
士兵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。
“母亲！”
安娜急忙扑过去。
军官却已经将目光，落在屋里的另一个年轻男人身上。
“你！”
“叫什么？”
安娜的哥哥身体一僵。
“阿列克谢。”
“年龄？”
“十七……”
“征召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安娜猛地抬头。
“哥哥也要去？！”
“父亲已经被你们带走了！”
“为什么连哥哥也要带走？！”
征兵官终于抬起头。
冷冷地扫了她一眼。
“沙皇陛下正在东方进行战争。”
“前线需要士兵。”
“每个家庭都有义务，为伟大的沙俄贡献力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安娜母亲爬起来，紧紧抓住军官的衣角。
“求求您！”
“留下一个！”
“只留下一个就行！”
“家里还有两个孩子！”
“还有老人！”
“现在是冬天！”
“没有男人砍柴，没有男人打猎，我们一家人怎么活？！”
军官皱了皱眉。
一脚踢开她的手。
“怎么活，是你们自己的事。”
“沙皇征兵，难道还需要考虑你们家冬天吃什么？”
安娜怔住了。
她望着眼前的军官。
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可……”
“如果没有粮食……”
“我们会饿死的。”
旁边一名士兵听到这里。
不耐烦地嗤笑一声。
“饿死？”
“那就去城里找活干。”
“实在活不下去……”
他的目光在安娜身上扫了一圈。
嘴角扬起一抹让人恶心的笑容。
“这姑娘不是长得挺漂亮吗？”
“卖给城里的老爷。”
“总能换几袋面粉吧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周围几名士兵顿时大笑起来。
安娜脸色刷地一下惨白。
下意识缩到了母亲身后。
她的哥哥阿列克谢猛地抬起头，拳头瞬间攥紧！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阿列克谢！”
父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用力将他按住。
“别冲动！”
这里有十几个持枪的士兵。
一旦反抗，全家都可能死！
阿列克谢双眼通红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继续笑。
“怎么？”
“想打我？”
“到了战场上有的是机会让你打。”
士兵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扔到他胸口。
“拿好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村口集合。”
“如果没来……”
“后果你们知道的！”
说完。
征兵队继续向下一户走去。
“砰砰砰！”
“开门！”
“奉沙皇陛下命令！”
“征兵！”
同样的声音。
在整个村庄不断响起。
很快。
哭声也跟着响了起来。
“不要！”
“求求你们！”
“我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！”
“他才十五岁啊！”
“长官，我丈夫已经死了！”
“你们不能再把我儿子带走！”
“滚！”
“沙皇的命令，谁敢不从？！”
整个村庄。
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哭丧场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村口。
三百多名男人站在风雪中。
最小的甚至不过十五六岁。
最大的，头发已经开始花白。
不少人甚至连像样的冬衣都没有。
征兵官却根本不在乎。
“全部向西！”
“到了托博尔斯克统一领取武器！”
“谁敢逃跑，就地处决！”
队伍缓缓出发。
安娜一家跟在后面，一直送到村口外。
“父亲！”
“哥哥！”
安娜哭着追了几十米。
父亲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他想对女儿留下一个微笑，告诉女儿我会回来的……
可嘴角抽动了几下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最终，父亲伸出粗糙的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照顾好母亲。”
“也照顾好弟弟。”
“等开春了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。
突然停住。
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开春。
旁边。
阿列克谢强忍着眼泪，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。
“安娜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说不定我们到了前线，根本不用打仗。”
“那些蒙古人听见沙俄十万大军来了，自己就跑了。”
安娜看着哥哥。
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那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你们两个都要回来！”
阿列克谢沉默片刻。
随后用力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远处。
征兵官已经开始催促。
“快走！”
“别磨蹭！”
父子二人只能转身，重新汇入漫长的征兵队伍。
安娜站在雪地里。
一直看着他们，越来越远。
最终。
消失在风雪尽头……
母亲瘫坐在地上，捂住脸，低声哭泣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都走了……”
“家里的粮食，只够吃十天。”
“柴火也快没有了。”
“这个冬天……”
“我们怎么熬过去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