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！！！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声，猛然从远处传来！
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阿列克谢浑身一颤。
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，重新睁开。
“什……什么声音？”
旁边。
伊万已经冻得意识模糊。
他艰难抬起头。
远方，灰白色的天际线上，一团黑烟缓缓升起。
紧接着。
“轰！”
“轰轰轰！”
又是接连不断的爆炸！
密集的枪声、炮声，还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，从寒风中不断传来。
阿列克谢怔怔望着那个方向。
那里……
正是沙俄大军离开的方向！
“打起来了……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他们和蒙古人打起来了……”
伊万嘴唇动了动，却已经没有力气回答。
……
几里外。
沙俄大军已经踏入了蒙古诸部，提前准备好的伏击圈。
峡谷两侧。
早已埋伏多时的蒙古士兵，同时开火！
枪声响成一片。
几十门隐藏起来的佛郎机炮，也在第一时间掀开伪装。
爆炸与火光，顷刻间吞没整条峡谷。
阿列克谢看不见远处的战场，他只能竖起耳朵听。
听见炮声越来越密，听见那些原本整齐远去的号角，逐渐变得混乱。
刚开始，还是进攻的号声。
没过多久，便成了急促的撤退声。
再后来……
连号角声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片混乱的嚎叫声……
“轰！”
又是一声爆炸。
阿列克谢被震得身体微微摇晃。
可他却笑了，冻得发紫的嘴角，一点点向上扬起。
“打吧……”
“打……”
“最好全死在那里……”
阿列克谢双眼血红，冷冷盯着远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枪炮声终于开始减弱。
风雪中。
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，然后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。
一群沙俄士兵，正在朝他们来的方向疯狂逃窜！
没有任何阵型，甚至连军旗都丢了。
有人满脸鲜血，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。
“快跑！”
“蒙古人追上来了！”
“败了！”
“全败了！”
“不要挡路！”
“让本督军先撤！”
一名骑兵拼命抽打战马。
从父子二人面前疾驰而过，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紧接着。
越来越多的溃兵出现。
几百人。
上千人。
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雪原上涌过。
他们不久前经过这里时。
还昂着脑袋，还在讨论打败蒙古以后，每个人能够分到多少牛羊。
甚至有人说，拿下蒙古后，再攻入南方，一定要抢几个汉人女人回家。
可现在，所有人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逃！
逃得越远越好！
“救救我们！”
看到从面前跑过的溃军，阿列克谢突然喊了起来。
“帮我们解开绳子！”
“我们是自己人！”
“求求你们！”
一名步兵朝他看了一眼，脚步甚至没有停。
“滚——！”
然而，转眼之间,一发炮弹落下。
那名士兵就在阿列克谢面前被炸成了两截。
“？！”
鲜血溅了阿列克谢一脸，而他并没有一丝害怕。
反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怪异。
“好啊！太好了！”
“死的好！！！”
他们被征召的时候，这些人说他们是沙皇的子民。
他们被鞭打的时候，没人替他们说话，没人敢帮忙。
现在，终于轮到这些人逃命了。
“哈哈……”
阿列克谢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活该！……”
“你们也有今天？！……”
伊万靠在树上，已经说不出话。
而阿列克谢的身体，在此刻也感觉不到寒冷了。
他的双手、双脚，感觉到一阵火热，甚至连胸口，都开始变得“滚烫”。
这是失温症的表现。
极度的寒冷，让大脑错误接收信号，产生全身燥热、火烧一样的错觉。
此时此刻，感受到胸口的火热。
阿列克谢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刚刚那个抽打父亲的督军呢？
那个说安娜可以卖掉换粮食的士兵呢？
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呢？
他们最好也在里面。
最好……
一个都没有跑出来！
风雪之中。
越来越多沙俄残兵倒下。
有人死于战场。
有人重伤后被同伴抛弃。
也有人因为跑得太急，一头栽进积雪，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阿列克谢的意识逐渐模糊。
眼前的人影。
开始变成一个个重影。
他不知道这场仗究竟死了多少人。
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人帮自己收尸。
他只知道。
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沙俄大军……
败了。
败得很惨。
“安娜……”
“对不起，哥哥……回不去了……”
阿列克谢嘴唇轻轻动了一下，最后看了一眼溃败的俄军。
“反正……”
“我也活不成了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就和我……”
“一起下地狱吧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阿列克谢脑袋一歪。
彻底昏死过去。
……
“踏踏踏！”
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几名负责打扫战场的蒙古士兵，顺着沙俄溃军留下的痕迹一路搜索。
突然。
其中一人勒住战马。
“等等！快看，那棵树上！”
“好像……有两个人！？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枯树上。
赫然绑着两个几乎已经被积雪覆盖的人影。
“是沙俄人？”
“好像是。”
几人迅速翻身下马，其中一人走到阿列克谢面前。
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，微弱到了极点。
又摸了一下伊万的颈部，同样还有一点脉搏。
“还活着！”
“怎么说？杀了吗？！”
“啪！”
“杀？杀个屁！汉使老爷可是吩咐了，要善待俘虏！”
“总之，先给他们绑回去再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