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姆林宫。
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。
一名身穿深色呢绒大衣的法兰西商人，在两名随从陪同下，走进议事大厅。
男人四十岁上下。
身材微胖，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。
面对两侧那些虎视眈眈的沙俄贵族，他没有露出半点紧张，十分从容地摘下礼帽，微微躬身。
“尊敬的米哈伊尔陛下。”
“请允许我自我介绍。”
“皮埃尔·勒布朗。”
“法兰西北海联合商会副会长。”
米哈伊尔坐在王座上。
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。
“就是你？说本皇现在需要你手里的东西？”
“是。”
皮埃尔微笑点头。
米哈伊尔冷哼一声。
“一个商人。”
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你面前站着的，又是谁？”
皮埃尔再次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“所以我才亲自来了。”
米哈伊尔眯起眼睛。
这个回答，让他有些不舒服。
以往那些欧洲商人来到莫斯科。
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？
尤其想在沙俄获得皮毛、木材和矿产贸易权的商人。
见到他以后，恨不得整个人趴在地上。
可眼前这个法兰西人……
虽然礼节上一样不少，骨子里却没有多少畏惧。
“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本皇。”
米哈伊尔冷冷说道。
皮埃尔笑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我只是个商人。”
“我来这里，是为了赚钱。”
“如果害怕能够让生意多赚一些，我自然可以表现得害怕一点。”
大厅中几名贵族脸色顿时一沉。
“大胆！”
“你在和沙皇说话！”
皮埃尔看都没有看他们，依旧望着米哈伊尔。
米哈伊尔却抬起手，制止了众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本皇倒想看看。”
“是什么东西，让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在这里如此说话。”
皮埃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。
“当然！”
“您会满意的！”
他转过身，轻轻拍了拍手。
“抬进来。”
“是！”
宫门外。
四名法兰西水手，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。
“砰！”
木箱被放在大厅中央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集中过去。
米哈伊尔微微皱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皮埃尔没有回答，而是亲自走到木箱前。
“咔嚓。”
铜锁打开，箱盖缓缓掀起。
下一秒。
大厅内的空气。
仿佛凝固了。
一排排涂满枪油的步枪。
整整齐齐躺在木箱之中。
修长的枪管，实木枪托，还有那无比显眼的金属枪栓！
米哈伊尔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”
旁边的军官同样睁大双眼。
其中一人甚至顾不上礼仪，快步走到木箱旁，一把将枪拿了出来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陛下！”
“是它！”
米哈伊尔呼吸一滞。
“什么？”
军官猛地抬起头。
“就是这种火枪！”
“前线送回来的报告里，蒙古人使用的，就是这种武器！”
“从后方装填！”
“拉动铁栓便能上弹！”
“没有火绳！”
“不需要从枪口重新塞入火药！”
轰！
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！
“什么？！”
“蒙古人的枪？”
“法兰西人怎么会有？！”
“难道那些枪是他们卖的？”
米哈伊尔已经快步走下王座。
一把从军官手里接过步枪。
他虽然不会使用，但前线战报中，对于这种武器的描述，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米哈伊尔抬起头，双目盯着皮埃尔。
“这就是蒙古人使用的步枪？！”
皮埃尔摊了摊手。
“不敢保证完全相同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应该属于同一类。”
米哈伊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蒙古人的枪。”
“是不是你们卖的？”
整个大厅安静下来。
几名沙俄卫兵的手，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只要米哈伊尔一句话。
这个法兰西商人今天便别想活着出去！
然而，皮埃尔依旧没有丝毫慌乱，甚至还笑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我建议您不要问一个商人，别人曾经从哪里购买过商品。”
“这是商业秘密！”
“商业秘密？”
米哈伊尔冷笑。
“这里是莫斯科，不是巴黎！”
“本皇若是一定要知道呢？”
皮埃尔想了想。
“那您可以杀了我。”
一句话，把所有人都听愣了。
米哈伊尔也怔了一下。
皮埃尔继续说道：“杀了我。”
“然后您依旧不知道蒙古人的枪来自哪里。”
“也不知道我的下一批货在哪里。”
“更不知道……”
皮埃尔看了一眼米哈伊尔手中的步枪。
“剩下两万支同样的枪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沙俄。”
米哈伊尔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两万？！”
“不错。”
皮埃尔微微一笑。
“第一批。”
“两万支。”
“配套弹药二十万发。”
“如果陛下需要，后续还可以继续增加。”
大厅内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两万支！
两十万发弹药！
这一刻，米哈伊尔看向皮埃尔的眼神，也彻底变了。
刚刚，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法国商人。
现在，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万支步枪！
“你从哪里弄来的？”
米哈伊尔沉声问道。
皮埃尔耸了耸肩。
“法兰西商会有自己的渠道。”
“欧洲现在变化很快。”
“很多新式商品，只要你有钱……什么都可以买到。”
这句话，说了等于没说。
米哈伊尔却没有继续追问。
因为现在最重要的。
根本不是这些枪从哪里来。
而是……他能不能得到！
皮埃尔看出了米哈伊尔的心动，抬起手指，指了指箱中的步枪。
“陛下，顺带一提……”
“我们这批武器，一个普通农民经过几天训练，就能完全学会。”
“如果原本就是火铳兵，半天便足够掌握了！”
米哈伊尔眼睛越来越亮。
普通农民！
这几个字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！
沙俄最不缺的是什么？
农民！
现在各地正在大规模征兵。
如果换成这种枪……
训练时间将大幅缩短！
而且。
蒙古人凭借这种枪，已经连续击败沙俄两次。
那如果沙俄也装备呢？
十万军队！
两万支新式步枪！
再加上原本的哥萨克骑兵和火炮！
米哈伊尔甚至已经能够想象。
蒙古人引以为傲的火器优势，顷刻间荡然无存！
“好！”
米哈伊尔猛地抬头。
“这两万支火枪，本皇全要了！”
皮埃尔脸上的笑容不变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只是，陛下……”
“您应该知道，战争时期，武器的价格……”
“和平时可不太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