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金王座前。
米哈伊尔一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头顶的王冠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。
那身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沙皇礼服，此刻也沾满灰尘。
几名起义军士兵站在两侧。
黑洞洞的枪口，始终瞄准着他的身体。
“放开本皇！”
“你们这些低贱的农奴！”
即便已经沦为阶下囚。
米哈伊尔仍然不愿接受眼前的现实。
他不断挣扎，声音沙哑地咆哮：
“本皇是上帝选定的君主！”
“整个俄罗斯都属于罗曼诺夫家族！”
“你们的土地、粮食，甚至你们的命，全都是本皇赐予的！”
“没有本皇！”
“你们什么都不是！”
“闭嘴！”
一名矿工出身的起义军战士猛地举起枪托。
他在矿井里干了整整二十年。
父亲死于塌方，两个儿子则被强征去了前线。
直到现在，依旧生死不明。
他恨不得一枪托砸碎米哈伊尔的脑袋！
“住手。”
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大厅门口传来。
士兵动作一僵。
众人纷纷回头。
阿列克谢穿着那件，已经有些破旧的大夏军大衣，缓缓走进议事大厅。
他的脸上带着长途作战留下的疲惫。
可他出现的那一刻，整个大厅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阿列克谢同志！”
“阿列克谢同志来了！”
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开。
阿列克谢一路走到米哈伊尔面前。
两人隔着不到两步，相互对视。
一个是曾经高高在上、掌握整个沙俄命运的皇帝。
另一个，则是几个月前还在田里干活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奴。
米哈伊尔死死盯着他。
“就是你？”
“一个该死的逃兵？”
“是我。”
阿列克谢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米哈伊尔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一个农奴。”
“一个连贵族姓氏都没有的泥腿子！”
“居然带着一群暴民闯进了克里姆林宫！”
米哈伊尔仿佛听见了什么，荒谬至极的笑话。
“你以为坐上本皇的王座，就能成为沙俄的新主人？”
“你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大吗？”
“知道有多少城市、村庄和部落吗？”
“知道应该怎么征税、怎么任命官员、怎么管理军队吗？”
阿列克谢没有回答。
米哈伊尔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你甚至不明白，一份最普通的政令，应该怎么写！”
“没有贵族、没有官僚、没有本皇！”
“这个国家用不了一个月，就会彻底崩溃！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
米哈伊尔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。
“那些今天高喊着，支持你的暴民，会为了争夺一块面包，把你撕成碎片！”
大厅内的气氛逐渐凝重。
不少起义军战士下意识看向阿列克谢。
因为米哈伊尔有一句话没有说错。
他们会打仗，会发动农民，也敢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扣动扳机。
可是治理国家，没有几个人懂。
就在这时。
一名头发花白、穿着贵族长袍的老人，被两名士兵带进大厅。
老人名叫彼得罗夫，曾经担任沙俄枢密院大臣。
也是少数，主动命令守军，放下武器的高级官员之一。
他来到阿列克谢面前，深深弯腰。
“阿列克谢先生。”
“沙俄确实需要改变。”
“农奴制度也可以逐步废除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彼得罗夫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手持武器的农民和矿工。
“国家不能没有君主。”
“数百年来，沙俄百姓早已习惯服从沙皇。”
“如果突然取消皇位。”
“地方贵族不会接受，教会也不会接受。”
“整个国家必然陷入分裂。”
阿列克谢眯起眼睛。
“所以呢？”
彼得罗夫深吸一口气。
“罗曼诺夫家族已经失去了统治资格。”
“可以换一个新的家族。”
说到这里。
他再次向阿列克谢低下头。
“您领导军队攻下莫斯科。”
“又得到无数百姓拥护。”
“只要您愿意继承皇位，再建立一个议会，适当限制皇权……”
“贵族和地方官员，或许愿意向您效忠。”
让阿列克谢当沙皇？
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呼，不少人甚至眼睛一亮。
“阿列克谢同志当皇帝，好像也不错！”
“至少他不会让咱们饿肚子！”
“没错！”
“换一个好沙皇，不就行了？”
就连米哈伊尔也愣了一下。
随后，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“泥腿子就是泥腿子。”
“你们嘴上喊着推翻沙皇。”
“最后还不是要选出一个新沙皇？”
阿列克谢沉默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那张纯金打造的王座。
过去，那里是整个沙俄最尊贵的位置。
无数贵族为了能够靠近这张椅子，不惜出卖朋友、亲人，甚至自己的灵魂。
只要坐上去。
一句话，便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。
只要抬抬手，便能拥有土地、黄金和数不清的仆人。
阿列克谢一步一步，走到黄金王座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只要阿列克谢坐上王座，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！
贵族依旧是贵族！
教会依旧可以掌握土地！
无非换一个皇帝而已……
然而。
阿列克谢没有坐下。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冷的黄金扶手。
随后转过身。
“我的父亲，是一个农奴。”
“我的爷爷也是。”
“他们一辈子都在替贵族种地。”
“可种出来的粮食，却填不饱自己的肚子。”
阿列克谢看向众人。
“我的母亲和弟弟，被沙皇的税吏夺走最后一点粮食。”
“他们没有死在战争中，也没有死于天灾。”
“他们是被这个国家，活活饿死的。”
阿列克谢抬手指向黄金王座。
“为了推翻坐在这里的人。”
“无数农民、矿工和士兵流尽了鲜血。”
“他们不是为了让我坐上去。”
“更不是为了给自己重新找一个主人！”
阿列克谢刻意顿了顿。
下一秒，厉声喝道：
“把它拆了！”
“黄金熔掉！”
“拿去购买粮食和药品！”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“沙俄再也不需要皇帝！”
“我阿列克谢，也绝不会成为新的沙皇！”
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。
“好！”
“拆掉王座！”
“我们不要皇帝！”
“人民万岁！”
震耳欲聋的欢呼声，瞬间冲破了克里姆林宫的穹顶！
几名矿工抡起铁锤冲上前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那张象征着罗曼诺夫王朝，无上权力的黄金王座，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被一点点砸碎！
米哈伊尔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疯子……”
“你们全都是疯子！”
阿列克谢没有理会他。
“把米哈伊尔带下去。”
“保护好他的安全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私自处死或羞辱他。”
先前准备动手的矿工猛地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害死了那么多人！应该立刻吊死他！”
“对！”
“杀了他！”
人群再次激动起来。
阿列克谢猛地转身。
“正因为他有罪，才更应该公开审判！”
“他的每一项罪行，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每一名受害者，都有资格站出来指控他。”
“最后——”
阿列克谢看向米哈伊尔。
“由沙俄人民和新的法律，来决定他的下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