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宫入口。

游客排成了一条长队。

陆野带着朱家父子三人，来到售票处旁边。
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提前预约好的参观凭证。

“来。”

“把你们的临时证件拿出来。”

朱常洛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检票啊。”

“检票？”

朱常洛看看前面的故宫，又看看陆野。

“我回自己家……还需要买票？”

陆野动作一顿，随后缓缓抬起头。

“第一。”

“这里现在不属于你。”

“第二。”

“你现在，只是一名五一放假的小学老师。”

陆野将一张参观凭证塞进他手里。

“游客，就应该老老实实买票。”

朱常洛脸色有些黑。

“这宫殿是我朱家的祖宗修建的！”

“你祖宗修的？”

陆野眉毛一挑。

“木头是你朱家砍的？”

“砖瓦是你朱家烧的？”

“宫墙是你朱家亲手垒的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真正修建宫殿的工匠都得买票。”

“你凭什么免费？”

朱常洛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旁边的朱由检小声问道：

“多少钱？”

“放心。”

陆野晃了晃手机。

“票已经替你们买好了。”

“进去以后不许乱摸，不许翻越护栏。”

“更不准看见什么东西顺眼，便说要带回家。”

一行人通过安检。

又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完成检票。

朱常洛跨过入口时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自己曾经居住的皇宫，如今竟然需要刷票才能进去。

荒唐！实在荒唐！

然而，当他们真正穿过宫门。

来到紫禁城内部。

三人的表情，逐渐发生了变化。

朱红色宫墙。

金黄色琉璃瓦。

笔直延伸的中轴线。

还有那一座座熟悉的宫门和殿宇。

虽然过去了整整四百年。

他们依旧能从眼前的建筑中，找到大量记忆。

朱常洛脚步越来越慢。

他望着脚下的石板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
“几年前……”

“我经常从这里经过。”

“那时我还是太子，每天身边都跟着一大群宫女和太监。”

“所有人见到我，都要停下来行礼。”

现在，同一条道路上挤满了普通游客。

没有人认识朱常洛，更没有人停下来向他下跪。

一个端着相机的大爷，甚至嫌他挡住镜头。

“前面的同志！”

“麻烦往旁边让一让！”

“挡住我拍宫殿了！”

朱常洛下意识侧身。

“哦……”

“抱歉。”

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。

朱由校则蹲在一处栏杆旁。

认真观察下面的汉白玉基座。

“修过。”

“这里肯定修过。”

“石料虽然很像，但打磨和拼接方式不一样。”

朱由检也注意到了异常。

“父亲。”

“宫殿大致格局没有变化。”

“但很多地方……似乎和我们记忆中不太一样。”

朱常洛点了点头。

“确实。”

一行人继续向前，来到太和门附近。

朱常洛仰头看向门上悬挂的牌匾。

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后皱起眉头。

“太和门？”

“这里什么时候叫太和门了？”

“这里明明叫皇极门！”

朱由校同样点头。

“没错。”

“皇高祖以后，这里便改称皇极门。”

父子三人同时看向陆野。

陆野背着手，一脸轻松。

“后来又改了。”

“谁改的？”

“清朝。”

“清朝？”

三人面面相觑。

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。

朱由检眉头紧锁。

“清朝究竟是什么朝代？”

陆野没有立即回答。

“继续往里面走，答案马上就出来了。”

朱常洛脸上的怀疑越来越浓。

陆野刚才说“至于为什么不对，进去就知道”。

难道指的就是这些变化？

他们继续穿过前朝区域。

一开始还算正常。

虽然殿名有所改变，许多建筑也明显经过重修。

可大致格局依旧保留着明代的模样。

直到众人穿过乾清门，进入内廷。

朱常洛突然停下脚步。

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宫门的牌匾上。

准确来说。

是落在汉字旁边，那一排竖写的陌生文字上。

“等等！”

朱常洛指着牌匾。

“这是什么字？”

朱由校抬起头，仔细辨认片刻。

“不是汉字。”

“看形制，倒有几分像蒙古文字。”

朱由检走近几步，越看越感觉不对劲。

“为什么宫门的匾额上，除了汉字，还要并列写着这种文字？”

三人再次看向陆野。

陆野终于笑了。

“那个叫满文。”

“满文？”

朱常洛满脸茫然。

“满是什么？”

“一个民族，满族。”

“没听说过。”

朱常洛转头看向两个儿子。

“你们听说过吗？”

朱由校和朱由检同时摇头。

他们所在的时代。

根本不存在所谓的“满族”。

陆野想了想，换了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说法。

“女真知道吧？”

“当然知道。”

朱由检立即回答：

“建州女真。”

“努尔哈赤那条老狗，建立的后金！”

说到这里，朱由检的表情突然僵住。

他再次抬头，看向牌匾上的陌生文字。

随后缓缓转过脑袋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陆野点头。

“后来，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，将女真改称为满洲。”

“后金也改成了大清。”

朱常洛终于听明白了。

“所以……你说的满族。”

“就特么是建奴？！”

附近几名游客听见这句话，纷纷转头。

陆野赶紧把他拉到一旁。

“声音小点！这里是现代！”

“不要在公共场合乱喊这种历史称呼！”

朱常洛却顾不上这些。

他指着宫门上的满文。

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建奴的文字……”

“为什么会挂在我大明皇宫里？”

“而且还和汉字并列？！”

朱由检脸色同样难看。

“谁允许他们这样做的？”

陆野摊开双手。

“他们自己允许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

陆野停顿一下。

“这座皇宫后来归他们住了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，朱家父子三人站在宫门下，一动不动。

朱常洛像是没有听清。

“啥玩意儿？！你再说一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