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膳后，叶谣拉着霍斯珏走在廊下，晨光铺了满身，檐角的寒霜不知何时已化得干干净净。

“斯珏，明日我就上霍家提亲。你到库房挑些长辈们合用的礼，看中什么拿什么。”

又走了两步，没听见回应，叶谣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霍斯珏也随之站定，那张眉如墨染、目似点漆的脸上，神情若有所思。

叶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斯珏，想什么呢？”

霍斯珏回过神，抓住她的手，放在唇下亲了亲，目光清清浅浅地落进她眼里。

今早一恢复清明，他忆起昨夜本是想把眼前这人弄得神思恍惚，好趁机探寻那颗珠子的下落，谁知对方三两下动作便让他忘乎所以，连正事都抛在脑后。

一念及此，他懊恼得想给自己来上一拳。

可云前辈说得很清楚，那珠子会给谣谣招来杀身之祸，他如何敢不查明究竟。

这么想着，他轻声问：“真的不能告诉我，珠子藏在哪了吗？退一步……告诉我，你要它做什么，也不行么？”

“不行。”叶谣拒绝得干脆，转而宽慰他，“你放一百个心，这珠子进了我的手，你就可以当它消失在天地间了，绝不会危害到我们分毫。”

“真的？”霍斯珏仍心有疑虑。

“真的真的，你赶紧去挑礼品。”叶谣说着拽住他的手腕往库房方向拖，他却反手握住她的指尖，岿然不动。

“你不跟我一起选？”

“云姨和简姑娘这些年云游四海，肯定知道不少奇闻异事，我去找她们唠唠。”

“你要和我分开？”他问得又急又快。

叶谣失笑， “你这话说的，我是到隔壁串门，又不是出远门。”

霍斯珏长眉拧得死紧，仍满脸不赞同地望着她。

叶谣无奈叹口气，定定看了他一眼，把人摁在廊柱上，踮脚吻了上去。

她吻得又急又凶，舌尖不由分说地撬开他的齿关，缠着他不放。霍斯珏后脑抵着廊柱，紧绷的腰身一点点松下来，扣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缩。

等他眼神涣散、呼吸全乱，叶谣才稍稍退开，唇瓣擦过他嘴角，喘息着问：“现在，我去找云姨，你去库房，各忙各的，成不成？”

霍斯珏怔怔望着她，眼底雾气未散，半晌说不出一个不字，环在她腰间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。

叶谣又捏了捏他的脸，趁他臂弯松动的瞬间，转身就往隔壁走去，头也不回，只扬手摆了摆。

“你乖乖挑礼品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
霍斯珏的视线幽幽暗暗，密密匝匝地缠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廊角，唇畔才浮起一丝笑意。

他并不觉得给霍家人备礼有多要紧，他家谣谣肯亲自上门，已是给了霍家天大的脸面。

但转念一想，此行是谣谣向他提亲，若失了礼数，谣谣脸上也无光。于是便喊来勤一，让他按着霍家长辈的喜好挑些礼品，自己转身去了书房。

霍斯珏小心翼翼取出那卷《彩雷大陆起源猜想》图。

他临桌长身而立，发如瀑、肤胜雪，骨节分明的长指一推，巨幅图卷便铺陈在宽大的案桌上。脑子里从初见叶谣的那一幕开始回溯，眼神如笔尖顺着图画的线条游走，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铺展——

换魂的祝星谣、收集珠子的姑娘、南宫漠送珠、南宫漠之死、小李失魂、叶谣收珠、祖父追杀……

这一切，皆与他的谣谣有关。

霍斯珏轮廓如削，目光如炬，于重重迷雾中一点点拼凑出真相的轮廓。

他笑了一下，眼底却沉沉的：“谣谣你不说，我也能知道。”

叶谣穿过院墙拱门，进了隔壁庭院。

云素见了她，只沉默地点了下头，转身唤来渡情守在侧卧附近，不许任何人靠近，便拉着叶谣进了房。

昨夜简意宿在侧卧，云素与锦秋在西厢房聊了大半宿，裴父独守东厢，对着信纸垂泪。

“咿呀——”云素合上房门。

简意迎上前来，目光落在叶谣身上：“祝姑娘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语气郑重，仿佛已等了她许久。

叶谣读不懂她眼底的殷切与沉重，只笑着应了声“简姑娘好”。

云素侧身引她往里走。叶谣刚围着圆桌坐下，简意便摊开手心——又一颗养魂珠，没有恶魂寄居。

叶谣眼睛倏地瞪圆了：“你也有？”

怎么着，养魂珠如今人手一颗了？她看看云素，又望向简意。

简意已恢复冷静：“祝姑娘，先收好这颗珠子，我再与你细说。”

叶谣依言收起。简意在她身侧坐下，目光沉静：“我找了你整整五年。”

“你认识我？”叶谣诧异，旋即觉出不对——她到彩雷大陆不过一年零一个月。难道找的是原主？

简意摇头：“我不认识你。是师父说，世间会出现一人，能让十颗养魂珠从彩雷大陆彻底消失。我的任务，就是找到这人，助他齐聚十颗。”

“昨日，云姨的珠子到了你手里，你净化了它，还让它无影无踪，我便知道，我等的人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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