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素与锦秋并坐主位,侧头追问:“‘同性咒’当真能解?”
锦秋刚张口,左侧首位的裴父抢先答道:“能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小李呢?这狼心狗肺的家伙,说了这许久,怎么还不出来见我?”
裴父意识到这话不妥,赶忙看向对面的云渡情,却见他和叶谣在窃窃私语。
云渡情问:“我听说下咒术都是有代价的,那下‘同性咒’的代价是……”
叶谣凑过去,压着嗓子答:“永久失去生育能力。”
话音未落,霍斯珏眉头轻蹙,抬手握住她的小臂,不轻不重地往身旁带了带。
裴劫安坐在一旁,垂着眼,双拳紧握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云渡情怔住了。
他想不通,若伯父伯母真恨他爹娘,虐待他,甚至杀了他都行,何必赔上自己的生育能力?可又偏偏将他视如己出。他们到底怎么想的?
叶谣垂下眼帘,她倒是能猜到几分。
裴父好男、锦秋爱女,两人本无心生育,有了裴劫安便以为万事大吉。谁料云家父母双双“叛逃”,爱恨交错,便下了这咒解心头之恨——损人,不利己,也不伤身体。只是没料到,这咒术的果,到头来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。
裴父见云渡情没留意方才的话,略松了口气,旋即又转向云素:“小李人呢?”
恰逢此时,一人走到正堂门前,逆光而立,身量纤细,气质清冷,是个年轻姑娘。
裴父刚亮起的双眼转瞬又黯了下去。
云素却扬起笑脸,起身迎上去:“简意,把你吵醒了?”
“没有,我休息好了。”简意笑容清浅。
云素领着她往里走:“给大家介绍一下,这是我一位已故老友的徒弟,简意。”
简意环顾一圈,温声致意:“诸位好。”
叶谣见她眉眼沉静,眼神坚定,便也报以友好的笑容。
简意一一颔首,与众人打过招呼。
云素让简意在裴父旁边的圈椅上落座,这才转向他:“老裴,小李的事我晚点告诉你,先把孩子们的事解决了。不能因为长辈的恩怨,把两个孩子都搭进去。”
裴父和锦秋闻言,面色都有些讪讪的,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。
“渡情,过来。”云素温和地朝云渡情招手。
他下意识往后一缩,顿了顿,还是起身小跑到她身边。
云素拉起他的手,叹了口气:“娘知道你喜欢男人的事身不由己,可……你喜欢谁不好,偏是劫安那孩子。算了,多说也无益。”
云渡情垂下眼睫。若非那夜被裴劫安激情期的气味迷了心智,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承认自己喜欢他。
云素转头看向锦秋:“赶紧过来,把他的‘同性咒’解了。”
锦秋刚起身,便听儿子一声急喊:“不能解。我不同意!”
锦秋抬眼看去,儿子已如一道疾风冲到云渡情身侧,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:“不能解!渡情的‘同性咒’不能解,我不准!”
“劫安,退下!”裴父怒喝,“此事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裴劫安寸步不让:“凭什么轮不到我?从小到大,是你们要我把他捧在手心护着,要我时时刻刻留心他的喜怒哀乐、吃穿住行。是你们——”
他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缓缓移到母亲面上,“是你们一手把我跟他绑在了一起,如今却要生生拆开?休想!”
锦秋蹙眉:“胡说八道什么?我们是让你把他当亲弟弟疼,又不是当媳妇养。就算渡情的‘同性咒’解了,你们也还是兄弟,能有什么不同?”
“娘,您当我傻?”
裴劫安将云渡情的手腕攥得更紧,又往身后藏了藏,“你们第一步给他解咒,第二步把他从我身边带走,第三步让他去喜欢姑……”
“他本来就应该喜欢姑娘。”裴父忍无可忍打断他,“是我和你娘害他喜欢男人的。”
“那我呢?”裴劫安提高声音,“不管我生来如此,还是后来变成这样的,都是你们造成的。”
裴父张了张嘴,竟无法反驳。
这让叶谣想起,曾在某处读到过:孩子的亲密与依赖一旦过分,便可能滋生出异样的情感。双胞胎之间,似乎尤其如此。
锦秋则直直地盯着裴劫安,心头直跳:他们这一支可就这一个儿子啊。若他当真随了他爹,又或真是被他们养歪了……
她不敢再往下想,不死心地试探道:“可我没记错的话,那夜过后,你分明对渡情发了火,还把他撵去了西疆。”
裴劫安转过身,垂下眼帘,定定看着云渡情,声音低了下来:
“那夜我是发了情,不是发了疯,也不是意乱情迷——我是清醒的,主动的,选了和他在一起。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敢承认。不敢承认我会喜欢上一个男人。”
云渡情眼眸微睁,茫然无措。
他从没想过要和裴劫安有什么未来。他只是想留在一个温暖、不嫌弃他的人身边,是友情、亲情,还是别的什么,他都不在乎。
锦秋跌回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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