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人在这里，看到冉绍低声下气地求一个随时会变成丧尸的人留下来，一定会大跌眼镜。

但许思言其实挺佩服他的，养一只丧尸听起来容易，要是被发现，恐怕会为世所不容。

许思言摇了摇头，“你收留我两天，两天后我跟博士走。”

这下轮到冉绍震惊了，“你还要跟着博士走？！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知道吗？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感染了，一定会杀了你的！”

A区和幸存者联盟的人最是谨慎，一旦发现感染者出现变异症状，要么关进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当实验体，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
许思言并没有被吓到，“只要你替我保密，我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冉绍眉头拧成了结，嘴边似乎有一万个要反驳的理由。

“不是说只有博士能研制出解毒剂吗？”许思言理所当然地说道，“那我更应该跟着他了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许思言望进冉绍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开口：“冉绍，我不想变成丧尸。”

许思言只用一个理由就让冉绍闭嘴了。

是啊，谁不想像个人一样活着？谁又想变成丧尸一辈子被禁锢在狭小的房子里？

许思言要的，他给不了。

“可你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……”冉绍其实已经退步了，但他无法忽视现实的困境。

“我可以，”许思言隔着长袖，把手放在伤口上，“伤口就是看起来可怕而已，其实不深，病毒载量很小。你看我不是好好的跟你说话，一点事也没有吗？”

许思言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，一下子抚平了冉绍心中的绝望和恐慌。

他也是现在才发现，许思言几乎没有出现什么变异的症状。

丧尸的唾液中含有非常高的病毒载量，被丧尸咬伤的人，大多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出现各种变异的症状，伤口发黑腐烂、反应迟钝、理解力变差、高烧不退、理性渐失、具有攻击性……几个小时之后，人不再是人，而是彻头彻尾的怪物。

有的甚至不需要几个小时，几分钟之内完成蜕变，冉绍也是见过的。

但许思言过了这么久，除了伤口有些发紫溃烂，其他症状竟一个也没有？

要么是许思言身体特殊，要么就是伤口的病毒载量确实很低。

病毒载量低在解毒剂还没研制出来之前，其实算不得什么好事，它意味着发病期被无限拉长，感染者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病毒正一步步地蚕食他的身体，把他变成丑陋可怕的怪物。

这个过程无法逆转，无法停止，这是最悲哀的，有些人受不了甚至会主动求死。

相比之下，立刻变成丧尸反而是种变相的解脱，至少不必等待漫长却注定死刑的宣判。

冉绍心疼的同时，心底却也燃起一股希望——万一许思言真的可以被治好呢？

虽然解毒剂的面世遥遥无期，但只要有一丝希望，他也不会放弃，尤其是许思言自己也说，他想当人，不想变成丧尸。

冉绍握住了许思言的手，问道：“你要走的这条路会很辛苦，很危险，你还是要走吗？”

许思言没有任何犹豫，“是。”

“我明白了，”冉绍手心收紧，“我会给你一切你需要的帮助。”

冉绍的掌心滚烫。自从他们第一次相见之后，冉绍就再也没戴手套了。此时掌心与掌背紧密相贴，他们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。

如果许思言的心跳是平静的海面，那冉绍的心跳就是狂风骤雨，与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如出一辙。

许思言顾不得礼貌，有些狼狈地抽回自己的手。

冉绍给他的感觉，与那些人一样，他无法招架的那些人。

冉绍有些受伤，但没有表现出来，他讪笑了两声，说：“我、我去开车，再不回去大家要担心了……”

冉绍重新坐上主驾去开车，车子还没发动，许思言突然意识到什么，一把将冉绍往后拉，“小心！”

“嘭！”得一声巨响，车身剧烈摇晃，全车玻璃几乎全部碎裂开来。

许思言护着冉绍的头，手背扎到了几片碎玻璃，血一下子渗透出来，在米色夹克上洇出一大片红痕。

透过扭曲的前挡，许思言看见一个黑乎乎的“人影”半跪在车头盖上。

或许不该称之为人，而是——丧尸！

裹着黑色复古长衫的丧尸抬起了头，眯起妖异的猩红双眼，冲车里的人一笑。月光不够澄净，带着点橙红，把那张脸衬得如同鬼魅。

没有尸斑，没有腐烂，只是一片病态的惨白，轻易就被橙红的月光染上颜色。

“好香……”丧尸深吸口气，喉咙发出有些滞涩的声音：“终于、找到、你了！”

他说话很慢，语调平稳得近乎诡异，像一把无情的刻尺，把毫无关系的字丈量后拼接到一块，只有尾音泄露出一丝满足，与那张阴险的脸极为不符。

虽然他的话仍说得不好，但已经比许思言下午遇到的那两只丧尸好太多了，说明他的等级比高阶丧尸还要高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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