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宫门与权衡(1 / 1)

接下来的几日,广政殿外、宫门之前,日日都有大臣跪请。

起初是郑受益、李涛、杨昭俭等几人,后来队伍越滚越大,越来越多的文官加入了跪请的行列。

他们身着朝服,手持笏板,跪在宫门的石板地上,从清晨跪到黄昏,风雨不改。领头的那几位,膝盖都跪肿了,依然不肯离去。

消息传到后宫,石漱钰正在用午膳。她听完内侍的禀报,筷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夹菜,面无表情地吃完了一顿饭。

但她的心里,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
她烦闷极了。

她倒不是舍不得杀张彦泽。张彦泽犯下的罪行,搁在哪个朝代都是死罪,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。肢解下属、强占人妻,这种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够容忍的底线。

她烦的是那些文官逼宫的方式——跪宫门、联名上书、集体施压。这种方式让她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威胁。

她不是不明白那些文官的心思。他们被武人压制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,自然要狠狠地出一口恶气。

他们要为张式讨回公道是真,但借此打压武人气焰也是真。

这两者并不矛盾,甚至可以相辅相成。但她不能让他们形成习惯。如果这次他们跪宫门成功了,那下次呢?下下次呢?

一旦文官们发现跪宫门是一种有效的施压手段,他们就会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使用。

到时候,她这个皇帝就会被他们的民意绑架,失去决策的自由。

到时候她是执行还是不执行?

她不想落下一个偏袒残暴之徒的骂名,但她更不想让文官集团养成逼宫就能成事的习惯。

她不想重文轻武,不想让大晋走上宋朝的老路,文官坐而论道,武将在前线拼命,回来还要被文官指手画脚。

更何况,她还要跟南唐打仗。南征在即,她需要武将们为她冲锋陷阵,需要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。

如果她在这个时候重罚张彦泽,虽然张彦泽是罪有应得,但难免会让其他武将心生寒意,陛下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对我们?

这种猜疑一旦产生,就很难消除。

但如果不重罚张彦泽,她又无法向天下人交代。张式的父亲张铎千里迢迢赶到汴梁鸣冤,朝野上下都在关注着这个案子的进展。

如果她包庇张彦泽,那她这个皇帝的威信就会受到严重的损害。百姓会说她是非不分,文官会说她偏袒武人。

她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:“幸好政事堂和枢密院没罢工。”

石绿宛在一旁轻声道:“陛下,要不……您去宫门看一眼?”

石漱钰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:“得,还是朕自己去看看吧。”

她换上一身素色的常服,没有穿朝服,也没有带太多的随从,只带了石绿宛和几个内侍,便朝着宫门走去。

宫门前,黑压压地跪了一片。看到皇帝出现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。

石漱钰站在宫门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官们,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

“朕深知此事人神共愤,尔等之心,亦是朕心。然跪在宫阙、胁迫君父,是直臣所为,还是权臣之渐?

今日尔等能逼朕杀一将,明日是否亦能逼朕易一相?”

她的话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跪在前排的几个大臣脸色微微一变,但没有人开口反驳。

石漱钰继续道:“朕已经派柴荣和赵匡胤带着内殿直去押解张彦泽入京。等张彦泽一到,立马下狱,三司推事。若定死罪,朕绝不赦免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在前排的李涛和杨昭俭:

“李郎中,你为刑部郎中,三司推事的时候,朕记得是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你可去审。杨舍人,你为中书舍人,朕允你也去旁听。

还有你们,可再推三名素来刚正、且非涉案乡党之臣,入三司旁听监审。”

她说到这里,语气陡然转冷:“但跪在这里的其余人,立刻散归本衙。否则,以谋反论处。”

她说完,转身欲走,却又停住了脚步。她回过头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文臣,缓缓道:

“今日之事,让朕看到了我大晋的官员有铮铮铁骨。但朕不希望你们的铮铮铁骨,用在党同伐异上。朕不希望你们又给朕整出个什么前朝的牛李党争。”

她说完,挥了挥袖,转身走回了宫中。

回到垂拱殿,石漱钰趴在御案上,望着窗外发呆。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侍立的内侍身上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,那就是明朝的东厂和西厂。

要不要让宦官当权,设置司礼监去分文官的权?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了片刻,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,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她发现这些文官其实也没什么权力,他们现在也是在从武人手中争夺权力。

如果她再弄一个司礼监来分权,文臣们不更得群情激奋了?到时候朝堂上就更热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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