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笔墨交锋(1 / 1)

石漱钰正头疼着张彦泽的案子该如何收场,石绿宛便从殿外走了进来,手中拿着一封信函,神色有些微妙。

“陛下,唐国那边送来一封信。”石绿宛将信函呈到御案上。

石漱钰挑了挑眉,放下手中的奏折,拿起那封信,拆开封口,抽出信纸。

她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,读到一半便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朕本不欲再与牝鸡论晨,然尔既以私函为檄文,布告天下,是欲以污言为刀兵,以诡辩为甲胄,邀朕一战于天下人耳目之前。

朕若不答,是示天下以怯。今当为尔剖白,使四海知尔之悖逆,并晓尔祖考之所由来。

尔书中喋喋,不外天命、人伦、战功三事。

尔自诩天命,言擒契丹之君为不世之功,斥朕闭户江淮为无德。

此真所谓数典忘祖,自唾其面而不自知也!

尔不妨扪心自问,尔所恃之天命,尔所据之晋室,自何而来?

尔之晋,承自石氏。而石敬瑭者,何人也?彼本为唐庄宗、明宗之爱将,受两代厚恩,托以心腹,妻以爱女。

明宗弥留之际,以幼子相托,托孤之恩,重于山岳。

孰料明宗尸骨未寒,潞王反叛,尔父坐岸观火,后以幽云十六州膏腴之地,贿买契丹;以四十五岁之壮年,称觞于三十四岁之契丹主耶律德光,呼之为父!

自古卖国求荣、认贼作父者,无出其右!此即尔晋朝龙兴之根本,尔窃据大位之基业!

尔今日之晋,彼时之唐,皆源出河东一脉,庄宗、明宗,皆为唐室旌节,沙陀忠良。

尔既以大唐为僭伪,唾骂不遗余力,是尔视尔之前朝、尔父石敬瑭,皆为僭伪逆乱之徒!

尔骂朕是窃国负恩之贼,那尔之开国高祖石敬瑭,便是卖国认父之奸!尔骂李唐无德,便是直斥尔之前朝为伪朝!

尔今日高坐之龙椅,椅腿之下,便埋着这叛主求荣、割地称儿的肮脏骨血。尔所有之天命,早已浸透膻腥,污秽不堪!

由此观之,尔与朕,孰为拨乱之主,孰为负恩之贼?尔自诩之天命,便是此等无耻之尤的传承乎?

尔又讥朕闭户江淮。朕且告尔,朕之闭户,乃为保华夏衣冠于一隅,存礼乐典章于乱世。

昔者唐祚倾颓,中原板荡,朕收抚流民,兴学重教,使江淮之民,免遭乱兵之蹂躏,使诗书之泽,不坠于腥风血雨之中。

尔父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纳贡之时,是朕在守华夏文脉;尔兄囚父夺位之时,是朕在安江南黎庶。

尔所谓亲率六军,生擒敌酋,不过是为尔父、为尔之晋雪前耻耳。

若无尔父之割地称臣,养虎为患,何来契丹之南牧,又何来尔今日之夸功?

尔之武功,不过是在擦洗尔家自身泼下的污水,何功之有?何德以耀?

至若人伦二字,朕已不愿与尔多费唇舌。朕复本姓,上告天地祖宗;尔囚父屠兄,血染宫闱。

此中是非,非尔巧舌所能饰,自有天下青史,为尔我定论。

尔言欲战,言亲赴金陵。朕闻之,如闻童豕之狂嚎。

朕之淮水,非尔父割让之幽云,任尔等胡骑驰骋。

朕之虎贲,亦非昔日契丹帐下被尔所擒之将。

朕虽垂暮,然筋骨尚存;虽服丹药,然神志犹清。

尔若真敢举倾国之兵南犯,朕当效光武临阵,亲执桴鼓,与尔会猎于淮上。

只是不知,届时尔之将士,是愿为尔这杀兄囚父、悖逆人伦的女主效死,还是为朕这护佑华夏衣冠的正统之君而倒戈?

尔之檄文,徒使天下人更知尔之狂悖,更鉴朕之宽容。

朕今为尔指明,尔之晋室,源于唐,唐即大唐苗裔。

尔今日骂唐,已自绝于天下。使尔父石敬瑭、使尔前朝庄宗明宗闻之,必扼腕于九泉,悔立尔这等不肖子孙,自毁宗庙!

朕言尽于此。清风山岗,明月大江,朕在江宁,静观尔能张狂几时。

勉之勉之,善保尔躯,毋使尔兄之幽魂,觅得复仇之机。”

石漱钰读完这一段,笑着摇了摇头:“这老家伙,还挺能写的。”

石漱钰看到李昪翻出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纳贡的旧账,又看到她杀兄囚父的往事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
但当她看到李昪自称护佑华夏衣冠之正统时,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

她看完信,将信纸拍在桌上,对石绿宛道:

“李昪老儿,技穷矣!他以为攀扯上我父亲,就能让我无地自容?他错了。

他不敢正视我的功业,只能在父皇的旧账里翻找借口。今日我便让他知道,何为时移世易,何为拨乱反正!”

她提起笔,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,略作沉吟,便挥毫泼墨,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。

“大晋皇帝复唐国皇帝:

书再至,辞愈穷,气愈衰。尔不能自辩其罪,乃效讼棍,牵引我朝先世,妄图以父责女,株连抵牾。朕不觉怒,但怜尔老悖昏聩,心神已乱。

尔口口声声称我父之事,以为利刃,可以穿心。然尔需睁目,雪耻擒酋,复我汉家威仪者,朕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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