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已经开始泛白。
按照谢长明交代的规矩,这是留下标记的最后时限。等太阳升起来,胡同里住户陆续出门,死信箱就不再安全。
陈宇凡站在暗处,没有急着靠近砖墙。
墙后的人刻意压低呼吸,每次换气都很浅,间隔却没有练家子的规律。偶尔还有衣服擦过砖面的轻响,控制得并不好。
只是个普通人。
真要动手,陈宇凡眨眼间就能把人控制住。
可今晚不是来抓一个眼线的。
死信箱后面还有接应人、联络人和临时据点。现在惊动对方,前面的审讯就白费了。
陈宇凡原路退出,绕过旁边两条巷子,从另一侧观察柳条胡同。
这一看,还真发现了问题。
胡同东口,一个流浪汉靠墙坐着,身上裹着破旧棉袄,毡帽压在脸上,旁边还放着一只缺口粗瓷碗。
看着是在睡觉。
可他的两条腿始终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姿势,露在外面的手也没有完全放松。每当胡同里传来一点声响,他的呼吸都会短暂停顿。
这同样是个眼线。
灰砖墙里面藏着一个,胡同东口还放着一个。两人互相照应,无论有人从哪一边靠近死信箱,都很难避开他们的视线。
谢长明说得没错。
这个敌特组织行事十分谨慎。即便只是一次常规联络,也安排了不止一层观察。
换成普通公安干事过来,哪怕知道死信箱的准确位置,也很难不露痕迹。
可这些安排在陈宇凡面前,还算不上麻烦。
两个普通人,感官、反应和身体控制都差得太远。只要他愿意,完全可以从两人眼皮底下过去。
问题是,死信箱旁边凭空多出一道标记,仍有可能引起怀疑。
要做,就得让整个过程看起来自然。
陈宇凡悄然退到胡同外围,在约定位置找到了张局长派来的便衣。
几名公安同志分散得很开。有人蹲在巷口抽烟,有人推着自行车检查车链,还有人穿着旧棉袄,坐在一家没开门的铺子外面。
彼此看着没有任何联系。
带队的公安见到陈宇凡,压低声音问道:“陈所长,里面什么情况?”
“有两个眼线。”
陈宇凡简单说了位置,“一个装成流浪汉守在东口,另一个藏在灰砖墙里面。直接接近,容易让他们察觉。”
“要不要先拿下?”
“不行。抓了他们,后面的人就不会出现了。”
陈宇凡看了一眼周围,“附近有没有每天经过这里的煤车?”
带队公安想了想。
“往西两条街有个煤铺。每天亮前要往几个大杂院送煤,确实会经过这一片。”
“再找个扫街的。”
陈宇凡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,“不用让他们靠近砖墙,只要在胡同里弄出一点动静,吸引眼线的注意就行。”
“动作必须自然,不能让人看出是特意安排的。”
带队公安马上明白了。
煤车和扫街的人,本来就该在这个时辰出现。
只要控制好经过胡同的时间,即便眼线事后回想,也找不出明显问题。
公安同志很快分头去办。
没过多久,一辆拉煤的平板车出现在街口。
车上装着几只煤筐,拉车的是煤铺工人。公安没有把案情告诉他,只说附近正在抓一个偷盗公物的嫌疑人,让他照常送煤,经过柳条胡同时稍微停一下。
扫街的工人也沿着平日的路线过来了。
带队公安最后确认了一遍安排,朝陈宇凡点了点头。
陈宇凡没有再从胡同东口进去,而是绕到废弃木器院后面,贴着后墙进入另一条窄巷。
这里距离死信箱只隔着一排低矮房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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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的动静,也在此时传了过来。
煤车从东口进入柳条胡同,车轮碾过一处凹坑,车上的煤筐猛地晃了一下,几块煤从边缘滚落下来。
拉车工人赶紧停下,嘴里低声抱怨。
偏偏扫街工人从另一头过来,刚归拢到一起的灰土又被车轮压散,顿时不乐意了。
“你这车往哪儿走呢?没看见刚扫完?”
“胡同又不是你家的,我不给人送煤,院里人拿什么烧炉子?”
两人没有大吵,只是隔着车互相埋怨。
这才符合附近居民的日常。
真要突然吵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,反而显得刻意。
靠在东口的流浪汉把毡帽往上推开一点,目光落到煤车上。
灰砖墙后面的人也动了。
他的呼吸位置发生变化,显然正透过墙上的缝隙观察外面。
两个眼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。
陈宇凡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他从屋后翻入废弃院子,避开堆在墙边的破木料,来到距离死信箱最近的位置。
扫街工人用扫帚归拢煤渣,扬起的灰尘挡住了胡同里的一部分视线。
陈宇凡越过低墙,身体在砖墙边短暂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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