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凡把草纸卷和两张暗号纸收好，没有在柳条胡同继续停留。

外围的公安同志还守在几处路口。他找到带队的人，简单交代一句，确认拉货的男人和两个眼线都有人跟着，这才返回红星轧钢厂。

天色已经亮了。

厂区大门口，早班工人正陆续进厂。明面上的秩序和平常没有区别，暗处却多了不少保卫干事，每个进出人员都被悄悄记下。

保卫科办公室里，张卫国和张局长都在等消息。

听到门外动静，两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
“宇凡！”

张卫国先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确认他身上没有伤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
张局长也放下手里的茶缸，问道：“怎么样？标记送出去了吗？”

“送出去了，对方也给了回应。”

陈宇凡关好门，从口袋里取出缠着灰线的草纸卷，放到桌上。

两人立刻围了过来。

陈宇凡把进入柳条胡同后的情况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砖墙内侧藏着一个眼线，胡同东口还有人装成流浪汉。他利用煤车和扫街工人分散两人的注意，留下了红色斜线。

后来，一个负责拉货的男人推车经过，借着整理货物检查标记，又把纸卷塞进砖缝。

“这帮人确实够谨慎。”

张卫国皱起眉头，“一个死信箱，前后竟然动用了三个人。盯梢、传信和放纸卷还不是一拨人。”

“这正说明他们组织严密。”

张局长看向陈宇凡，“跟踪的人有收获吗？”

“现在还不清楚，我回来时，他们还跟着。”

陈宇凡说道：“不过不能抱太大希望。三个都是外围人员，回去时多半会绕路排查。就算能摸到住处，也未必能顺着他们找到上层。”

说完，他拿起暗号纸，当着两人的面重新破译了一遍。

草纸卷上的内容很短。

接头时间定在中午，地点却不是木器院，更不是什么荒废仓库，而是城东一处人流密集的国营商场附近。

张卫国听完，明显有些意外。

“在商场附近接头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那里中午全是人。他们要交接这么重要的资料，不该找个偏僻地方吗？”

这也和张局长原先的判断不同。

按照常理，敌特接头肯定要避人耳目。废弃院子、空仓库，或者郊外树林，才方便观察和撤离。

可对方偏偏选了最热闹的地方。

陈宇凡摇了摇头。

“正因为人多，他们才选那里。”

“偏僻地方只要多出一个陌生人，隔着老远就能看见。公安一旦布控，不管穿不穿制服，都很容易暴露。”

“商场附近不一样。中午人多，买东西的、送货的、骑车经过的，什么人都有。双方混进人群，不会引起注意。”

他点了点桌上的纸卷。

“真出了差错，对方只要往人群里一钻，再换件外衣，咱们就很难追。附近岔路又多，撤离也方便。”

这些敌特用的是反逻辑。

正常人觉得热闹地方危险，他们就偏偏利用这份热闹。人越多，越容易遮掩动作。

张局长很快想明白了。

“看来接头时不能安排太多人靠近。”

“人一多，就算散开，也可能被对方看出问题。”

他沉吟片刻，又提出了真正的难处。

“可他们要见的是谢长明。”

“谢长明已经成了废人，别说放他出去，连椅子都站不起来。你要是替他前去，对方只要看一眼，就知道行动失败了。”

“即便咱们提前把接头的人抓住，也只是再抓一个传递消息的。木器院未必是真据点，接头的人也不会知道幕后负责人在哪里。”

张局长越分析，眉头皱得越紧。

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多抓一个敌特，而是顺着接头人继续往后挖。

想做到这一点，先得让对方相信，去接头的就是谢长明本人。

可这几乎做不到。

人的脸、身形、声音和动作，都不可能在几个小时里换掉。何况敌特之间还有可能用只有双方知道的话来验明身份。

“我有办法。”

陈宇凡说道。

张局长抬头看向他。

“还记得一年前潜伏进轧钢厂的赵勇吗？”

“当然记得。”

张局长立即想了起来，“他伪装成技术科副科长罗兵，在厂里藏了很长时间。要不是你发现罗兵的行为有问题，顺着线查下去，谁也想不到那张脸是假的。”

这件案子当时动静不小。

赵勇使用的人皮面具薄得惊人，不光骗过了罗兵身边的同事，连厂领导都没发现问题。

若不是最后把人控制住，亲手揭下面具，张局长也不敢相信，伪装真能做到这种地步。

想到这里，他猛地看向陈宇凡。

“你也会？”

“略通一二。”

陈宇凡笑道：“赵勇落网以后，我研究过他的伪装办法。做一张完全一样的人皮面具不容易，但谢长明本人就在这里，我可以随时对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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