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六章:
朱厚炎所坐的雅间视野绝佳,楼下风波尽收眼底。
他故作慵懒,开口淡淡出声。
“那不是八公子吗?没想到八公子也有闲情,来百花阁消遣。”
八皇子闻声转头,神色带着几分不善。
“你是何人?”
朱厚炎轻摇折扇,语气从容。
“在下只是一介生意人。两年前曾与八公子有过一面之缘,故而认得。”
他刻意变了声线,又做了易容。
平日里本就和八皇子交集极少,对方压根不可能认出他真实身份。
听闻只是普通商贾,并非世家权贵子弟,八皇子暗自松了口气。
随即依旧蛮横盯着丽娘,强势吩咐。
“你让那两位花魁,即刻到我雅间侍宴。”
“今日这事,我便不再计较。”
“万万不可!”丽娘有了二楼贵客撑腰,底气十足,半点不肯退让。
“实不相瞒,方才开口说话的这位公子,早已先定下两位姑娘同台献艺。”
说着,她微微侧身,朝着朱厚炎雅间的方向福了一礼,礼数恭敬周全。
“公子若是也想请二位姑娘单独表演,只要出价足够、姑娘应允,小女子自然不敢阻拦。”
八皇子本就骄横跋扈,又自持皇子身份,压根不把寻常商人放在眼里。
当即朝随从示意,下人立刻捧出一匣金珠,重重摆在丽娘面前,气焰嚣张。
“这些赏钱足够了吧?”
“立刻把人带到我房里,只为本公子一人表演!”
丽娘在风月场混迹多年,什么阔绰场面没见过。
况且方才朱厚炎出手的粉珍珠、极品翡翠手镯,件件都是稀世珍品,远非这一匣金珠能比。
她只淡淡敷衍一笑。
“八公子说笑了,这点东西,还不足以让两位姑娘破例屈尊。”
楼下不少宾客都在专心欣赏歌舞,并没留意管事与皇子之间已经暗自僵持、险些争执起来。
朱厚炎倚在窗边,一边闲看两位花魁的琴舞表演,一边冷眼瞧着八皇子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,忍不住低声轻笑。
身旁扮作男装的师妃暄转头,小声问道:“这人是谁?”
朱厚炎比了个八字手势,又朝皇宫方向微微示意。
师妃暄瞬间了然,压低声音诧异道:
“我听闻这位八公子性情暴戾、惹是生非不断,陛下都屡次斥责过他。怎么还敢这般明目张胆流连风月之地?”
“他怎么不敢?”朱厚炎语气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表面看着不学无术、荒唐好色,实则精明得很。”
“他母妃当年在宫中颇得圣宠,外祖与舅舅一族又手握朝堂实权。”
“刻意装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模样,反倒让其他皇子对他放下戒心。”
“他也是九皇子特意叮嘱我,要尽早剪除的对手之一。”
师妃暄心中恍然。
不管八皇子是真荒唐,还是刻意伪装,长久戴着纨绔面具,迟早会反噬自身,留下无数把柄落在旁人手里。
不多时,两位花魁一曲舞毕、琴声停歇。
楼下宾客立刻高声喝彩叫好。
一名大腹便便、满身金玉的富商笑着上前招呼丽娘。
“今日有幸得见二位姑娘同台,实在有幸!”
“既然能破例同台,想必也能再为我单独唱上两曲,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说罢,下人捧出一整匣子硕大圆润的明珠,颗颗比寻常指甲盖还要大,珠光莹润,价值连城。
先前朱厚炎送的粉珍珠胜在圆润别致,可论个头、成色、珍稀程度,远不及这一匣明珠。
就连八皇子刚拿出的金珠,也瞬间被比了下去。
丽娘立刻满面堆笑,婀娜走上前。
“原来是刘掌柜,好些日子不曾见您过来了。”
“刘掌柜也想请二位姑娘单独献艺?”
“正是。”刘掌柜气度阔绰。
“这是给丽娘的薄礼,两位姑娘的酬劳,我另有重礼备好。”
旁边管家高声唱喏。
“我家掌柜为两位姑娘备下的,皆是长安难得一见的奇珍:上等碧玉纱、深海巨型珊瑚,还有夜明珠数颗!”
话音落下,阁中不少见惯珍宝的达官贵人,都忍不住面露惊叹。
朱厚炎轻轻摇头,低声感慨:果然论财力,还是市井富商最是财大气粗。
师妃暄忍不住打趣:“这么多奇珍摆出来,换做我是那两位姑娘,直接卷了财物远走高飞,一辈子富贵无忧,何必困在这楼阁之中。”
“说得没错。”朱厚炎应声,“就看她们如何抉择了。”
有刘掌柜带头出价,在场其他宾客也纷纷不甘示弱。
做古玩字画、绸缎珠宝生意的富商权贵,接连开口竞价,场面愈发热闹。
丽娘乐见其成,客人争抢越凶,越能抬高两位花魁的身价声望,她自然乐见。
在丽娘暗中示意下,风、雨两位花魁始终静默不语,任由众人竞价。
争执片刻,众人吵得面红耳赤。
左侧风姑娘才缓缓开口,语气温婉却自有分寸。
“刘掌柜是继楼上那位公子之后,首位诚意相邀之人。”
“礼数厚重,心意十足,我姐妹二人自当不负盛情。”
“好!好!”刘掌柜笑得眉眼眯起,满手宝石戒指熠熠生辉。
“痛快!那就请二位姑娘移步三楼雅间,专为我一人演奏便可。”
“二位姑娘尽管放心随随从同往,刘某向来怜香惜玉,绝不会强人所难。”
“多谢刘掌柜体谅。”
两位花魁当即颔首,准备随刘掌柜上楼。
一旁的八皇子早已气得满脸通红、青筋隐隐凸起。
随从捧着那匣金珠,进退两难,小声上前劝道:
“公子,要不咱们暂且先离开此地?”
谁也没想到,一个风月阁楼,居然连当朝皇子的面子都敢不给。
八皇子眼神阴沉沉的,咬牙冷喝。
“去!立刻查清楚楼上那陌生公子是什么来路!”
“竟敢在长安城内公然不给本皇子颜面,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