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二章：

几名官员围上前来问话，其中一人故作随意开口打探：“不知王爷此番迎娶乃是哪家府宅千金？上月柳府寿宴远远见过一面，瞧着容貌陌生，并非长安本土世家女子吧？”

“并非世家闺秀。”朱厚炎神色坦荡从容，坦然作答，“内子出身江湖，我早年外出办事途中与她相识，彼时二人皆隐瞒身份，并无门第牵绊。数次身陷险境，皆是她出手相救，性情相合心意相通，故而决意成婚，不必拘泥世俗门第规矩。”

“王爷倒是洒脱豁达。”一旁周大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讥讽，“听闻朝中不少大员早早便有意联姻，欲将自家女儿许配于王爷，王爷尽数回绝，到头来反倒选定一位江湖女子相伴，未免太过草率。”

察觉此人刻意挑唆搬弄是非，朱厚炎眸光微冷，淡淡回看对方，一语直击短处：“周大人说笑了。听闻大人如今最为宠爱的一房妾室，当初乃是从多年同窗同僚手中夺来，二人同窗相交数十载，竟因一名女子闹得同僚反目，险些闹至上官跟前评判，此事反倒更惹人诧异。我与妃暄相知相守，坦荡结缘，并无龌龊纠葛，何来草率一说？”

几句话怼得周大人面色一僵，无言辩驳。

恰逢长孙无忌缓步从旁途经，轻咳一声出声驻足。

一众官员见状连忙收敛神色，齐齐躬身行礼：“见过长孙太尉。”

长孙无忌抬手免礼，目光扫过方才言语挑事的几人，语气平和却暗含威严：“王爷劳苦功高，为国奔走多年，大婚乃是人生喜事，诸位同僚本该道贺，何苦在此闲言碎语、妄加议论？”

方才出言讥讽的几名官员方才气焰嚣张，此刻面对长孙无忌尽数缄口低头，再不敢多言半句非议之词。

长孙无忌转头看向朱厚炎，颔首含笑：“王爷大婚之日，老夫必会登门观礼贺喜。陛下也曾提及，能觅得心意相合之人实属难得，预祝王爷与新妃往后相守和睦，百年好合。”

连帝王心意都已然点明，一众官员再不敢暗自非议，纷纷敛气退后。朱厚炎与长孙无忌并肩缓步离去，将一众闲言碎语之人抛在身后。

消息辗转传至远在封地的宣王府中，得知女儿入城设局非但没能拿捏住朱厚炎，反倒让朱厚炎借着风波站稳脚跟、得长孙无忌当众维护，宣王怒火翻涌，抬手狠狠砸碎一套官窑白瓷茶具，怒视阶下一众谋士。

“此前筹划接连落空，皆是无用之计！速速再思对策，如何方能将朱厚炎拉拢至我方阵营？十一皇子资质平庸、心性浮躁，难堪大用，眼下暂且维持表面往来不可撕破脸面，尔等尽快拿出可行法子！”

一众谋士挨了斥责，垂首不敢辩驳，心知此前低估朱厚炎心机身手，屡屡谋划落败，半晌才有一人上前献策：“王爷，先前以郡主设局已然暴露不妥，可王爷膝下尚有多名适龄待嫁女儿，大可另寻门路周旋。”

“还敢提及此事？”宣王再度抬手掷出茶盏，怒声呵斥，“柳庆元已然落入长孙无忌手中受审，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早已心生疑心，此刻再度故技重施，极易顺藤摸瓜查到本王头上，万万不可贸然复用旧计！”

谋士从容续道：“王爷无需急躁，用不了多久，陛下多半会下旨召藩王入京，庆贺诸事或是观礼大典。只要王爷亲自踏入长安城中，诸多谋划行事，便可就近从容布置，行事远比远居封地便利。”

宣王心绪烦躁，来回踱步思忖许久，与一众谋士反复斟酌谋划，暂且定下静待入京时机的盘算。

婚期将近，李治虽储君身份落定，依旧信任朱厚炎才干，诸多要紧差事照常托付于他。

师妃暄这边日子反倒清闲自在，仅亲手绣制几方随身手帕算作心意，其余嫁衣、喜帕、婚用绣品皆由礼部选派精工裁缝上门量体裁衣、赶制置办，不必耗费心神操劳。除去筹备婚事之余，照旧按时去往药铺下乡义诊，不受待嫁规矩束缚。

朝堂之上风波再起，一日早朝，皇帝忽然当众下诏，正式册立九皇子李治为当朝太子。

话音落下，满朝文武尽皆惊愕哗然，唯有长孙无忌神色平静，此事乃是君臣二人早前私下反复商议敲定，早已心中有数。

有数名老臣欲出列劝谏、恳请陛下三思，皇帝淡淡一瞥，开口直言缘由：“神医常言朕积劳伤身，需静心休养身子。小九历经数番历练，处事沉稳妥当，朕观其行事尚可堪当大任，立储之后由太子分担政务，朕亦可安心调养。太子年轻，往后慢慢习练理事便可。”

李治一时尚且怔愣，待周遭官员陆续上前躬身道贺，方才回过神，跪地叩首三拜：“儿臣谢父皇册立之恩，必勤勉理事，不负父皇托付！”

彼时朱厚炎恰好外出公干，并未亲临早朝见证册立一幕，返程归府后，瞧见李治身着绣金龙纹太子朝袍登门，当即拱手躬身行礼：“见过太子殿下，恭喜殿下荣登储位！”

李治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，温声开口：“往日诸多棘手差事，大半皆是你相助打理周全，这份功劳我铭记于心。知晓你婚期将近，本不便再添差事，可有一桩公务需托付于你。江南织造本年贡奉丝织品即将沿水路送至长安，往年此事由四哥麾下官吏经手处置，如今旧党尽数清查罢官，此事便交由你督办查验。父皇将贡绸核验之权交予东宫，想来于你而言不算繁杂。”

“江南贡船停靠城郊码头，距城三四十里，我到时派人接应清点便可。”朱厚炎颔首应下。

李治继而叮嘱关键事宜：“今年五月陛下还要举办宗庙祭祀大典，大典所用祭服、礼帛皆取自这批江南贡绸，查验之时务必仔细核对质地纹样，万万不可马虎出错，切莫留下疏漏把柄。”

“殿下放心，此事我定会稳妥办妥。”朱厚炎并未多想，随口应下此事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