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章
“什么?你竟要动身远赴江南?”李治闻言面露错愕,一时颇为无奈,“方才师姑娘才向我辞别动身返师门,转眼你又要远赴江南查案,距你二人婚期仅剩一月,莫非你全然忘了大婚之事?”
“殿下,正因牢记婚期、满心期盼大婚,我才执意亲自前往一趟江南。”朱厚炎神色郑重躬身回话,“江南贡品上供乃是每年朝堂要务,此案一日查不清,一来有损殿下新晋太子的声望,二来我此番负责码头接应转运,难逃督办疏漏之责。若是迟迟寻不到症结,风波扩大难免耽搁婚期,恳请殿下准许我即刻南下,必速查速归,绝不延误吉日。”
“我早已派遣心腹赶赴江南查办。”李治轻轻摇头,“外派之人皆是舅舅长孙无忌亲自举荐,行事稳妥可靠,你暂且留守长安坐镇便可,有你留在东宫身旁,我行事也更安心几分。”
奈何朱厚炎再三恳切恳请,几番斟酌过后,李治终究松口应允,亲手递出一枚专属通行腰牌:“持此腰牌南下,沿途州县官吏皆需配合行事,查案行事便利不少。切记务必抓紧时日折返,不然师姑娘归府之时,我无从交代。”
李治心中暗自发愁:师妃暄师徒刚动身返程山门,朱厚炎紧接着奔赴江南,二人双双离长安,倘若途中再生变故,着实容易生出纰漏。
朱厚炎领过腰牌,火速折返王府,挑选数十名身手老练、擅长暗访追查的护卫随行,收拾行囊后即刻策马启程,日夜兼程赶往江南地界。
一众江南押运官吏依旧被李治派人软禁看管,一日不肯吐露实情,便一日不得释放。
另一边师妃暄一行人赶路同样急促,慈航静斋距长安城尚有数百里路途,纵然骑着日行千里的夜北良马,亦需连日奔袭数日方能抵达。
梵清惠满心牵挂山门变故,心绪焦灼万分。慈航静斋是她半生心血所在,自接手掌门之位那日起便立下心愿,不求门派称霸武林,起码守住基业不受旁人欺压。
不过外出游历一段时日,山门基业便遭人觊觎寻衅,此事令她心生怒意,绝非慈航静斋看似避世隐居便毫无底牌后手。
随行护卫皆是东宫调拨精锐,常年奔波赶路早已习惯风餐露宿,一路不敢懈怠,昼夜策马赶路。
连日跋涉过后,一行人总算踏入青州地界。此地风物水土与帝都长安截然不同,少了京城繁华喧嚣,多了山野清幽气息,气温也比长安偏低几分。踏入熟悉的故土山林,梵清惠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些许。
慈航静斋占地广袤,自山脚至整片群山百里地界,早年皆划归门派辖管。山下值守弟子远远望见疾驰而来的一行人,看清为首二人面容后,心头一喜,策马快步迎上,翻身下马躬身行礼:“弟子拜见掌门师尊!”
“起身吧。”梵清惠抬手将弟子扶起,开门见山问询,“山门传信只提及山脚良田遭人强行收回,当年白纸黑字定下数十年租期,租期未满何故骤然毁约收田?细细说来原委。”
“此事繁杂,三两言语难以说清,师尊先随弟子上山见过代掌门朱师姐,再细谈始末不迟。连日来朱师姐为良田纠纷四处周旋,费尽心力,可对方态度强硬,即便师姐主动提出加价续租,对方依旧执意不肯松口。”
“带路上山。”梵清惠不再多言,带着师妃暄径直往山门主峰走去。
这段时日朱静仪早已心力交瘁。临行前梵清惠将门派一应事务全权托付于她,她每日谨守职守打理门中诸事,前一年诸事安稳有序,掌门归来时尚且夸赞她打理妥当,谁料转年便突生事端。
听闻山下弟子高声通报掌门归来,朱静仪当即快步迎出山门大殿,见到梵清惠身影,难掩欣喜快步上前行礼:“弟子拜见师傅!”
“免礼,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”梵清惠望着大弟子,只见不过别离大半年光景,朱静仪面容竟憔悴苍老不少,明明尚且未满三十,眉宇间却满是操劳疲惫。
目光一转瞧见身侧师妃暄,朱静仪连忙笑着招呼:“师妹也一同回来了。”
“见过朱师姐。”师妃暄拱手回礼。
梵清惠无心闲话寒暄,直奔正题追问:“山脚良田租期未到,此番出面强行收田之人究竟是谁?”
“回师傅,早年将田地租借给咱们门派的乃是青州本地大户赵家,当年赵家老爷子亲自立下契约文书。只是赵老爷子去年病故,此番上门闹事、执意收田的,乃是赵家三公子。此人扬言这片田地风水绝佳,寻术士测算过利于自家运势,决意收回田地修建避暑山庄。弟子数次登门交涉,即便愿多出租金续约,赵家三老爷依旧油盐不进,半点不肯退让,弟子万般无奈,方才飞鸽传书向师傅求援。”
“赵家不过青州一地富户,族中并无高官身居朝堂,何来底气这般蛮横放肆?”师妃暄闻言面露不悦,动身之前李治特意赠予她一枚可调遣地方官吏的令牌,本以为一桩田产纠纷不难摆平。
朱静仪却面露迟疑,斟酌片刻补充关键隐情:“弟子暗中打探数日,查到一桩隐秘——赵家三老爷近日暗中与阴葵派之人往来密切。”
“竟是阴葵派?”素来淡然沉静的梵清惠听见此门派名号,神色骤然一沉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,“难怪赵家骤然敢对静斋发难,想来是阴葵派在暗中撑腰授意。”
师妃暄往日行走江湖,亦屡次听闻阴葵派行事诡谲狠辣,听闻牵扯上此门派,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