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：

李治着手展开彻查，行事雷厉风行。纵然心中全然信任朱厚炎，可此番江南贡品入城、码头初检转运一环终究交由朱厚炎经手，此事必须如实告知，一同梳理疑点。

朱厚炎接到传讯，听闻贡绸查出异样，面露诧异，即刻动身赶往东宫面见李治，拱手问道：“太子殿下，究竟出了何等变故？”

“连日来我命尚服局织绣匠人、太医院太医分头查验全数贡绸，逐匹甄别品相与药性隐患。”李治抬手示意身旁铺开查验台账，指着一旁贴着黑色封条的绸缎沉声道，“这批便是查出问题的料子，其中大半仅是织工疏密不足、品相缩水，尚可暂且搁置；最棘手的便是黑封标注这批，布料表层检出微量毒素，毒性不算猛烈，可肌肤长期触碰便会生出红疹、起皮干痒。倘若不慎送入宫中，父皇日常穿戴沾染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闻言，朱厚炎瞬间忆起前夜码头河畔诡异漩涡、水底射出毒针偷袭一事，当即把当夜所见偷袭、河面异动全盘道出，一字不曾隐瞒。

李治听罢眉头紧锁，面露几分责备：“这般要紧异动，你为何早前不曾禀报？”

朱厚炎面露几分窘迫，如实解释：“当夜动静惊动值守船夫，事后我盘问一众江南押运官吏，众人皆一口咬定，船只自江南封船起航后，每日轮番值守巡查，绝无外人靠近船体，我一时轻信说辞，便暂且压下疑虑，未曾即刻上报。”

“你此番未免太过轻信旁人。”李治蹙着眉头，已然做好部署，“我已将所有江南随行官吏尽数软禁分开，分头严加审讯，务必撬开口供查清原委。”

“船夫一众随同押运全程，亦有接触船只的机会，船夫是否一并排查？”朱厚炎追问。

“已然安排。另外我已暗中遣人快马奔赴江南织造总局，探查织造环节是否提前遭人动手脚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朱厚炎不敢再耽搁，将大婚筹备琐事全权托付礼部钱大人与朱管家打理，随即与李治分头行事，各自追查线索。

大婚筹备这边，多亏沈婉柔夫妇处事稳妥干练，短短几日，聘礼、嫁妆两样仪仗物件尽数置办齐备，有条不紊安置妥当。

另一边，师妃暄收好朱厚炎赠予的田庄地契，本打算寻闲暇时机再禀明师父梵清惠，可没过几日，师门飞鸽传书送入王府，梵清惠看完字条，面色骤然凝重下来。

师妃暄察觉异样，连忙上前询问：“师父，出何事了？莫非门中生了变故？”

梵清惠将传书信笺递与她阅看，轻声开口：“我慈航静斋常年隐居山门，素来极少主动与江湖各派结怨，近来却有人暗中觊觎山门产业，刻意寻衅侵占田产。武林大会原定三年一届，向来定于金秋开办，此番竟无故骤然提前举办，处处透着蹊跷。”

师妃暄细读书信，心头不安渐起：“师父打算亲自返回山门查看吗？此事总透着不对劲。”

慈航静斋门下弟子、杂役仆从加起来足足上千人，山门日常吃穿用度全靠各处田庄、山林产业维系。山脚下往东十里那片百亩良田，便是山门主要产粮之地，早年一次性签下数十年长租契约，安稳耕种多年，如今忽然有人以修建私家庄园为由，强行要求收回田地，租期未到便强行毁约收田，绝非寻常纠纷那般简单。

“我已先行传信留守山门的师姐，令她们暂且周旋处置。若非你婚期将近、大婚在即，我此刻便即刻动身折返山门。”梵清惠抬眼望向山门所在的远山方向，眉宇间满是忧色。

师妃暄一时左右为难，思索片刻打定主意，打算等候朱厚炎归来一同商议对策。她知晓朱厚炎手中驯养不少北地运来的夜北良马，此马体格强健，日行千里、夜行八百，寻常马匹远不及这般脚力，若非依仗太子势力，寻常权贵也难囤积这般千里良驹。若能借来快马，她与师父便可赶回山门一探究竟。

可朱厚炎一投入查案便连日奔波忙碌，两三日内未曾回府歇息片刻。

婚期仅剩一月有余，师门变故萦绕心头，师妃暄心绪日渐焦灼，斟酌再三，动身前往东宫寻李治，打听朱厚炎近况。

李治此刻正因贡品一案忙得身心俱疲，听闻师妃暄师门遇袭遭难，不愿让她忧心太过，先出言劝解：“可否交由贵派留守长老先行处置？你大婚只剩一月，倘若仓促返乡周旋琐事，耽搁时日迟迟难归，怕是会误了婚期。”

“师父于我恩同至亲，师门出事，我放心不下。”师妃暄语气恳切。

李治稍加思忖，折中定下法子：“这般安排如何？田产纠纷之事我可派人代为出面调停；你二人亦可一同动身返乡查看，但务必二十日之内折返长安，切莫耽搁婚期。清远眼下追查贡品一案分身乏术，暂时无法随行。”

“多谢殿下成全。”师妃暄心头一松。

李治当即命人牵出数匹千里夜北马，再调拨十余名精锐护卫随行护送。

师妃暄赶回王府告知梵清惠，二人迅速收拾简易行囊，带着东宫调拨的护卫，策马加急赶往慈航静斋山门。

待到朱厚炎忙完一轮差事，抽空返回王府歇息，朱管家方才禀明师徒二人已然动身返乡一事。

听闻二人事先已同李治商议妥当行程时限，朱厚炎暂且放下疑虑，随即又眉头紧锁，感慨追查贡品一事陷入僵局。

一众江南押运官吏被分开单独审讯，却个个如同滑泥鳅一般守口如瓶，异口同声咬定：布匹自江南织造封船出发之时品相完好、查验无误，航行全程日夜看守，无人能私自触碰船只，全然说不清布料究竟是途中何处遭人暗中动手脚。

李治早已派遣快马信使奔赴江南织造局深挖源头，奈何路途遥远，往返查验至少一月方能传回消息。

眼下师妃暄已然离府返乡，查案线索又一时卡住，朱厚炎静坐思索片刻，猛然起身，再度前往东宫，主动向李治请缨，打算亲自动身追查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