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二章:
“王爷,这批绸缎当真并非我等在织造环节动手脚。”几名织造司官员慌忙摆手辩解,神色急切,“王爷若是心存疑虑,我等即刻带您翻看原料采买、纺丝织造、匠人完工全套在册记录,每一道工序皆留有登记,绝无私下篡改、暗中动手的空隙!”
朱厚炎打量众人神色,见一众主事神态镇定,不似刻意掩饰撒谎,便颔首应允,随同众人前往织造工坊实地查验。
江南织造司乃是大唐顶尖织造重地,占地广袤辽阔,规模堪比一座小型集镇,门禁查验规矩严苛,进出皆要核对身份、登记行踪。朱厚炎缓步穿行其间,目光四下打量,李治派来随行的心腹官吏亦留心记下各处布局、值守排布。
工坊之内除各地招募的资深织匠、绣娘分班劳作外,四周街巷、工坊院墙皆有官兵定点巡守戒备,寻常外人根本难以随意混入。
事关前程乌纱,织造司马大人半点不敢松懈,全程亲自引路,行至存放成册台账的书房,将厚厚一摞登记文册双手递至朱厚炎面前:“王爷请看,自蚕丝原料入库,到纺线、染色、刺绣成型,每一步皆有名册留存。送往长安的贡品绸缎完工之时,更是专人十二时辰轮班看守绣房,完工之后还要经过三道核验,每一匹料子下官皆亲自抽检核对过品相。”
朱厚炎一页页翻看在册记录,字迹工整、日期连贯,各项工序登记完整详实。心中暗自盘算:江南织造司历年进贡从未出过大纰漏,一众官吏虽有贪利私心,却并无胆量敢在皇家贡品中暗下毒药、损毁布料,源头织造环节动手的可能性极小。
翻看完毕,他又前往绣娘劳作的各大绣房查看,数十名绣娘分房伏案做工,每间房舍四方皆有兵卒值守看管。匠人户籍、身家早年便尽数报备官府,一旦敢在贡品之上动手脚,不单自身获罪,连带亲族皆要连坐受罚,这般重压之下,寻常匠人绝不敢铤而走险。
跟着马大人走遍原料仓、染坊、绣房、封存库房各处环节,所有线索皆能佐证:绸缎自织造完工、封箱上船之时,品相完好、并无异样。
朱厚炎眉头紧紧拧起,疑点愈发浓重:织造环节无问题,航行途中一众船夫、押运官兵日夜轮番巡逻值守,一路未曾遭遇水寇山贼侵扰,数百随行之人一同押运,究竟是谁能暗中避开所有人耳目,悄悄在布匹与船身之上动手?又为何一众随行官吏、船夫尽数守口如瓶,无人敢吐露半句实情?
心念一动,那日深夜码头河畔凭空浮现漩涡、水底射出毒针偷袭的画面再度浮现脑海。彼时一众押运官吏皆称日夜巡查无外人靠近,他便暂且搁置疑虑,如今想来,破绽恰恰藏在水路航行途中。
朱厚炎当即写下书信,以飞鸽快马传回长安,嘱咐李治加派人手巡查城郊码头沿岸,仔细摸排近期水岸周边陌生面孔、行踪诡异之人,重点排查那晚码头附近出没的可疑身影。
接连两日在江南多方暗访摸排,依旧没能查到水路途中动手之人的直接线索,朱厚炎只得暂且收束行程,带着织造司主官马大人一同返程赶回长安。
一路车马奔波,待踏入长安城,李治早已等候多时,带来一则出人意料的查验结果。
李治连日思索疑点,索性下令将江南驶来的全数漕船逐一拆解细查,一番查验过后,赫然发现数艘船只船板、船底木板出现大面积莫名腐朽破损,并非常年航行自然损耗所致。
漕船本为远航运货打造,木料厚实坚固,航行短短数百里绝不可能快速腐坏,此事暗藏猫腻,李治当即下令长安城内外、城郊各镇全域严查,顺着腐蚀船底的特殊药粉追查线索。
几番顺藤摸瓜追查,最终查到一处隐秘来头——千机院。
“千机院?我早年行走江湖之时倒是听过此门派名号。”朱厚炎顾不得回府休整,当即与李治落座商议,“此门派素来专精机关巧术、秘制奇药、潜行匿踪,行事孤僻古怪,为何会牵扯进贡品损毁一事?贡品关乎朝堂礼制,本与江湖门派毫无瓜葛。”
“依我推测,幕后之人暗中重金收买千机院门人动手。”李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连日操劳思虑,唇角已然冒出火泡,夜夜难以安寝,“眼下暂且分不清幕后主使是与江南织造官员有仇怨,借机借贡品一案构陷织造司一众官吏,还是另藏更深的朝堂算计。我已托长孙无忌暗中梳理各方人脉线索,可线索零散杂乱,迟迟无法锁定真凶。”
朱厚炎略一思索,开口提议:“殿下,此事牵扯江湖门派,朝堂官吏登门反倒易遭抵触。我随身带着妃暄临行前留给我的慈航静斋门牌信物,慈航静斋与千机院同属江湖宗门,往日存有往来交集,持静斋信物登门,更易见到千机院主事之人,查清受人收买的实情。我亲自前往一趟千机院便可。”
“也只能这般行事了。”李治点头应允,即刻调拨一批精锐护卫随同前往,二人再度分头行事,一边深挖朝堂人脉线索,一边奔赴江湖宗门查证收买内情。
慈航静斋门牌信物果然管用,千机院向来闭门避世、不喜与朝堂往来,寻常官吏登门一概闭门不见,唯独见到慈航静斋宗门信物,方才肯放行接引来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