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六十三章：

朱厚炎此番改换寻常江湖游侠装束，面上略施易容，褪去王府官身气派，一身素色青衫衬得身姿挺拔、模样洒脱。备好一匣千两白银作为登门见面礼，方才得以踏入千机院山门，见到院中执掌外事的温副座。

千机院派系庞大，院内数位副座各分管一门差事，各司其职互不互通全盘讯息，温副座起初只当来客是寻常江湖客商，并未疑心来人暗藏追查来意。

落座寒暄过后，朱厚炎抬手示意，身后护卫取来层层绢布包裹的船底朽烂木片，递至案前。

“温副座，在下友人名下有数艘货运漕船，前些时日行于河道航行数十里，船底莫名腐坏漏水，满船货物尽数损毁。听闻千机院精通巧器药理、木料修护之术，特地登门求教，不知能否辨明朽坏缘由、配出修护法子？”

温副座戴上特制薄皮手套，拿起木片细细端详纹理、腐痕纹路，片刻后缓缓开口：“木料朽化之症尚可拆解辨因、调配修护方子，只是公子方才奉上的礼金，堪堪够辨识缘由，不足以配齐整套法子。”

“银两无妨。”朱厚炎故作富商手笔阔绰之态，抬手比出五指，“友人忧心余下船只再遭同款怪事损毁，愿意再加一笔酬劳，只求尽快拿到完整方子。”

温副座见状面露喜色，随口追问：“公子那位友人祖籍何方？”

朱厚炎并未直言答话，只抬手朝正南方向淡淡一指。

温副座见状自行揣测，江南一带富商商会林立，近两年崛起不少财力雄厚的商行，只当来客是南方商会重金托来的中间人，又见木片之上并无特殊门派标记，便放下戒备，应允加急处置。

碍于重金相求，温副座当即唤来门下专攻木料药理、器物修补的几名弟子，将朽木碎片带入僻静工坊拆解查验。朱厚炎独坐堂中饮茶静待，不过三个时辰，弟子便捧着一纸清单走出，上面逐条写明腐蚀木料所用各类奇药名目、配比用量，连带化解腐药、修补船板的法子一并罗列清楚。

看清药方名目，朱厚炎心中已然敲定大半实情，果真乃是千机院独门秘制药材所为。他依先前许诺付清双倍酬劳，收好药方与木片碎片，辞别千机院，即刻策马赶回东宫太子府邸。

李治早已在府中焦灼等候多日，见朱厚炎归来，连忙快步迎上：“此行可有眉目？”

“查到线索，入内细说。”

二人走入内堂，屏退所有闲杂仆从，只留几名心腹护卫守在门外，朱厚炎将登门试探、拿到制毒药方的经过全盘道出，眉头紧锁道：“千机院久居江湖，素来避朝堂纷争，竟胆敢暗中出手损毁皇家贡船、在贡品布料下毒，行事已然越界。”

“可否顺着收买线索揪出幕后主使？收买千机院出手，定然耗费不菲重金，寻常人无力负担。”李治问道。

“直接追查联络之人难度极大，对方行事隐秘，不留痕迹。”朱厚炎略一思忖，眼底掠过一丝盘算，缓缓道出计策，“属下倒有一招釜底抽薪之计。殿下早前应当听闻，不少隐世江湖门派暗藏前朝旧部，暗中对大唐社稷心存异念，眼下千机院主动插手朝堂贡品要事，恰好送上门来。与其漫无头绪追查幕后金主，不如先拿千机院开刀。”

李治心思一点即透，眸光微动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借机出手处置千机院？”

“正是。”朱厚炎沉声剖析，“咱们暂时查不出暗中联络的幕后之人，不妨先对千机院动手清剿。倘若朝中暗藏之人与千机院早有勾结，见门派遭查，必然忍不住暗中派人搭救、通风报信，这般一来，潜藏朝堂的同党便会自行暴露破绽。何况千机院行事只认重金便随意接单，此番损毁贡绸、暗下毒粉一事绝非小事，收买花销定然远超寻常差事，幕后金主手笔极大，绝非普通江湖散人。”

李治沉吟片刻，当即握拳下定决断：“便依你之计行事。连日贡品风波惹父皇频频提点告诫，此番竟敢触碰贡品底线，千机院行事太过张狂，早该加以管束。”

“此事需借殿下名义行事，不过具体布置，还需劳烦清远出手。”李治话音一转，朱厚炎闻言面露无奈。

“殿下刚归便又要外派差事？”

“唯有你早年闯荡江湖，熟知各派行事规矩，行事不易惹人疑心。”李治凑近耳畔，压低声音细细交代布置计策，吩咐暗藏证物、布设取证的关键细节。

听罢全盘安排，朱厚炎颔首赞许：“殿下思虑周全，这般布局稳妥妥当，日后陛下移交大权，殿下亦可稳掌大局。”

“库房之中备好两件特制证物，寻稳妥时机暗中送入千机院藏匿便可。”李治抬手示意，定下后续布置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