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却低低冷嗤一声，“你不会明白的。”

不会明白他是背负着什么一步一步走到的今天。

更不会明白，他是如何把当初那个踌躇满志的率真自己一刀一刀生生剜去……

初心，不是人人都能够维持到最后的。

“既然已经知道阻止你前进的原因，我就一定会把它们解决。”

斑出神了片刻，忽然觉得莹有些天真。

不，该说是太过天真。

“你说平衡被打破是从泉奈负伤濒死开始的，那么我就会尽全力让倾斜的天平重新摆正。

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又有了让战争继续下去的资本，而是让宇智波和千手之间可以站在同样的高度平等对话。

这样做的话，你应该就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了吧？”

那条不知未来，只能一路走到黑、走到死的道路被堵上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他被压在心底十年，几乎都快自我否认的期盼。

“你是说你能治好泉奈，保住他的性命？”

斑沉寂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光。

眼前的少女，正在一层一层移开压在他身上的重负……

莹咬了咬牙，无比坚定。

“能，一定能。”

无论如何，她都必须做到。

为了不辜负自己，也不辜负十年前的三人。

当倾斜的天平被扶正，有些事情就不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。

莹忽然拉住了斑的手腕，“我带你去听听众人的心声。”

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，点燃了他的体温，也点燃了他早已沉寂的心。

她的掌心并不光滑细腻，有一层茧子，可却莫名散发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莹带着斑前往后山一带。

沿着河谷崖壁向内走，能看见人为开凿的山洞，这里是专门接纳前线送回的伤员的地方。

伤员们被集中在一起，为的是方便医疗救治。

而莹自从来到宇智波一族后，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这里了。

她轻车熟路找到了入口，扒开为了遮掩洞口位置刻意布置的藤蔓。

空气中的药草味和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
在这个漆黑潮湿的环境里，零星燃着几盏油灯，烛火晃动，把伤员们的影子投到了石壁上。

石壁上忽大忽小、忽明忽灭的影子，看来无比狰狞。

每一个起伏，都是他们痛苦的幅度。

除去刺鼻的气味，耳边只余痛苦的呻吟。

低低的交谈声和喃喃自语被洞窟无限放大，一一传到了斑的耳中。

“好痛……”

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？”

“受伤了就在这里苟延残喘，伤还没好又要拼命厮杀……这样的循环真的要直到生命的尽头吗……”

“我们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？”

“好痛……好痛啊……”

“我受够了！我真的受够了！”

“……不想死，我想好好活着……”

“我恐惧上战场，害怕杀人！更害怕被杀死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其中也不乏斥责这些说泄气话的人，可在无尽的伤痛之下，他们的声音被压下去了。

或许一开始大家都踌躇满志，可时间一久，痛苦就会被积攒得比他们的心气还高。

人人心中都有负面情绪，只是不敢说也不能说罢了。

但只要出现了一个口子，那些积压的情绪就会一一泄露。

斑静默伫立在洞窟门口，按在石壁的手心止不住用力。

凸起的尖锐石刺扎进了他的掌心，血顺着掌心流向小臂、手肘……

直到无声滴落，没入脚下的裂缝。

始终置身于高层，以至于他从未去听过普通人的心声。

他的决策和命令就代表了一切，族人必须无条件遵从。

宇智波的天平已经倾斜，败相已显。

输，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。

斑沉默着转身离开，他从未觉得山谷到族地的距离居然这么远。

远到他都有些恍惚了。

莹跟在斑的身后，始终不远不近。

她知道，此刻眼前这个身形伟岸，从未透露出半分弱点的宇智波一族之长，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覆天翻的变化。

莹依旧把白布蒙上，像往常一样。

斑回去后，就静静坐在泉奈的房间外面，活像一尊门神。

他一动不动，就那样俨然坐着，垂眸看着地面。
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莹继续着泉奈的治疗。

昨晚发了一整晚的高热，如今高热退去，宛若置身于泥沼中的泉奈也终于感觉轻松了些许。

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。

居然真的活下来了……

泉奈用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，入目便是无比熟悉的天花板。

是了，这里是他的房间。

昨天他被千手扉间重创，千手柱间突然提出联合，大哥那时心动了……

泉奈猛地睁大了眼睛，就要挣扎着起身，却被一只手按住了。

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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