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
陆云葭这一声喊出来,满院人的心都跟着一跳。
可护院没停。
不过半刻钟,陆云葭住的东侧小院便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最先抬出来的,是她平日最常用的那座乌木妆楼。
妆楼高及胸口,四角包铜,漆面擦得发亮,光是看着,便知道这些年在陆家没少被人精心打理。
紧跟着出来的,还有她常用的两口红酸枝衣箱、一只小香库、一匣首饰、一匣经书,以及几只平日里谁都不准乱碰的贴身小盒。
院里人越聚越多。
谁都知道,今日这一开,不只是搜一个姑娘的私物。
是要把陆家这些年最遮羞的那层皮,当众剥下来。
陆云葭还跪在东暖厅门口,脸白得像纸。
她看着一件件东西被抬出来,终于彻底慌了,转身就去抓沈蘅初的裙角。
“娘!您真要让他们这样糟践我吗?”
“我住在陆家十八年,就算如今你们不认我了,也不至于连我的妆楼都要当着下人的面翻开吧?”
她哭得厉害,声音都带了哑。
若是换在昨日,单凭这一幕,便足够叫沈蘅初心软。
可眼下,那把拼得严丝合缝的铜匙还搁在案上。
沈蘅初看着她,眼底发红,声音却比先前更轻,也更冷。
“若你当真清白,搜完了,自会还你一个清白。”
她说这句时,手指还在发抖。
不是不疼。
是疼狠了,反倒不能再装没看见了。
陆云葭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连哭声都跟着断了半拍。
陆惟谦已经沉着脸开口。
“开。”
最先开的,是两口衣箱。
里头全是衣裳。
春衫、夏裙、斗篷、披帛,一层一层叠得极整齐,压箱底的还放着几包安神香和一匣常用胭脂。
再往下翻,是珠翠、步摇、金钗、耳坠。
样样都贵。
样样都透着这些年陆家没亏待过她。
几个粗使婆子翻到后头,连神色都忍不住有些复杂。
陆云葭眼底那点慌,像也随着这些寻常衣物被翻出来,慢慢定回去了一些。
她咬着唇,眼泪一串串往下掉。
“搜吧。”
“既然姐姐非要把我当贼审,我又有什么可拦的?”
她说完,竟还惨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没想到,我在陆家长到今日,最后竟连这点脸面都保不住。”
她这副模样,连院里几个粗使婆子看了,都有些不敢再把箱底翻得太重。
院中有两个年长嬷嬷听得眉头一动,像是又有些不忍。
可还没等谁出声,沈照棠便走下台阶,停在那座乌木妆楼前。
“这妆楼是她最常用的?”她问。
一个伺候过陆云葭的小丫鬟抖着声音答:“是……云姑娘平日梳妆、放信、收首饰,都在这一座里。”
“钥匙呢?”
那小丫鬟一愣,忙去看陆云葭。
陆云葭眼神一闪,嘴唇也抿紧了。
沈照棠便笑了。
“看来,是不用问了。”
她抬手,把那把拼好的铜匙递给春桃。
“开。”
铜匙插进妆楼侧面那道极不起眼的小锁孔时,院里呼吸都跟着一静。
春桃一拧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最上头那层暗格竟真弹开了。
陆云葭脸上最后那点勉强撑出来的镇定,也跟着裂了一道缝。
暗格里没有账,也没有牌。
放着的,是一沓信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压得极平,连封口都护得很好。
沈蘅初只扫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那是她的字。
是这些年她写给陆云葭的信。
有她在江南时寄回京里的,有她冬日里怕她畏寒嘱咐加衣的,也有她见着好药方子,特意誊给她的。
最上头一封,甚至还压着一句她亲手写下的“娘念你”。
院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陆云葭眼泪掉得更凶,像是终于抓住了翻身的缝。
“娘,您看……”
“这些信我全留着,一封都没舍得丢。您待我的好,我从来都记着。”
她声音哽咽。
“我知道自己如今说什么都像狡辩,可我若真存了外心,怎么会把您的信护得这样好?”
沈蘅初看着那沓信,喉头狠狠一堵。
她心里不是不酸。
她确实真心疼了这个孩子十八年。
这些信也确实是她一封一封亲手写出去的。
可沈照棠站在一旁,连眼神都没动。
她拿起最上头那封信,拇指在封口边缘轻轻一抹,便把信丢回了案上。
“护得好?”
她淡声道。
“你不如先看看,自己护成了什么样。”
沈蘅初一怔,下意识把那封信拿起来。
这一回,她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一点点白下去。
信封封口处,有极细的二次糊痕。
若不细看,根本瞧不出来。
可她写信多年,一眼就知道,这不是寄出时的封口。
这是被人拆开过,又重新糊回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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