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承袭旧匣少一页(1 / 1)

“伯霁殓验。”

那四个字一露出来,正厅里先是死寂,随即便像炸开了锅。

“殓验?”

七叔公第一个变了脸。

“长房大爷当年不是暴病么?怎么还会有殓验副单?”

沈季衡更是下意识站起了半边身子。

“不是说停灵前只请了府医看一眼,便直接入殓了?”

“说的是不是,开了便知道。”

五叔公这句话压得极沉。

他原本还只是在沉着脸。

可看见“伯霁殓验”四字后,脸上那点最后的老稳,几乎都被掀了。

这东西本不该压在承袭旧匣里。

承袭旧匣,压的是长房旧录、请封时留下的副卷、历代主脉给后人对查的底稿。若连这种匣子里都藏着一页殓验副单,殓验副单就是入殓前验看尸身后另留的一份底单,那便说明当年长房嫡长子沈伯霁之死,根本就不是对外说的那样干净。

副手把那只白封皮取出,递到五叔公面前。

五叔公没急着拆。

他先抬头,看了满厅人一圈,最后停在老夫人脸上。

“都看清楚。”

“这不是外头塞来的。”

“是从侯府承袭旧匣里,当众取出来的。”

这一句落下,老夫人的嘴唇都开始发白。

她似乎还想说什么,可话到了喉咙口,竟只剩一阵发紧的喘。

五叔公不再理她,抬手拆开封皮。

里头压着三样东西。

一张薄薄的殓验副单。

一页请封副卷,也就是当年请封时留在府里的那份副本。

还有一张被裁得只剩半边的旧页。

最先摊开的,是那张殓验副单。

纸已旧得发脆,四角却还能看出当年被反复折过的痕。上头字迹古直,不像吴成寿那种掌录的手,也不像沈伯庸惯用的小楷,更像是当年外请殓验人留下的副录,也就是验过后自己另抄存的一份。

副单第一行,便写着:

“庆安侯府长房嫡长子沈伯霁,年二十有五。”

沈照棠眸光微顿。

二十有五。

这个叫沈伯霁的男人,是在她出生前不久死的。

再往下,是几句再寻常不过的殓语。

“停灵前验。”

“衣冠整。”

“口鼻净。”

可看到后头,厅里许多人的脸色便慢慢变了。

“后颈见瘀。”

“右掌裂。”

“指缝有泥。”

“胸肺无久热之象。”

短短几句,写得极克制。

可越克制,越叫人后背发寒。

一个说是暴病而亡的人,怎么会后颈瘀青、掌心裂开、指缝里还夹着泥?

这更像挣扎过,被人按住过,而不是在床上无声无息断的气。

七叔公先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这……这哪里像暴病?”

沈季衡的脸也青了。

“当年府里传的是高热惊厥,一夜没救回来。若真高热,殓验怎会写胸肺无久热之象?”

原本还想缩着不表态的几位近支,这会儿也都坐不住了。

他们未必懂殓验里的细门道,却都见过病死的人。

病死有病死的样子。

久热也该有久热的痕。

可后颈瘀、掌心裂、指缝带泥,哪一样都不像病榻上熬没的。

最要命的是,这不是外头捕风捉影传进来的闲话。

是从侯府承袭旧匣里翻出来的。

这等于告诉所有人,侯府自己早年就有人看出不对,只是后来硬压下去了。

老夫人猛地站起身。

“一张不知哪里来的破纸,也值得你们这样当真!”

“当年请来的郎中早死了,仵作也死了,谁知道是不是后头有人存心往里塞的!”

“往哪里塞?”

闻既白开口。

“塞进承袭旧匣?”

“老夫人若真觉得这是外人陷害,那不如先解释解释,这殓验单为何不在祠堂、不在长房明柜,偏偏压在只有侯爷院里拿得出钥匙的匣底?”

老夫人一下噎住。

这确实解释不通。

若真干净,为何要藏?

若真无事,为何要压?

五叔公没理她,转手把第二样请封副卷也摊开了。

这一页更旧,边沿都磨毛了。

上头写的,是当年侯府为长房嫡长子请封世子的副本。

“拟请封长房嫡长子沈伯霁为世子……”

后头一行还在。

可再往下,本该接着写请封年月、老侯爷具名和呈送礼部的地方,却断了。

那一页,竟被人从中整整齐齐裁走了一块。

不是撕。

是裁。

刀口极平,分明是早有人拿小刀贴着边细细走过。

厅里顿时又静了一层。

沈照棠看着那刀口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
这种手法,她太熟。

同她那页被刮改的族谱一样,同被压进旁册又故意重抄的那一页一样。

不是仓促。

是早有人想好了,哪一行该留,哪一行不能留。

而越是这种裁得平、藏得久的刀口,越说明下手的人一点不慌。

这不是临时遮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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