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最后一页缺了谁(1 / 1)

“非病殁。”

那三个字从夹缝里露出来时,满厅连风都停了。

老夫人脸上最后那点强撑,当场裂开一道口。

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了半步。

“住手!”

可她才一动,便被婆子和差役一并拦住。

五叔公脸色铁青,拐杖重重一顿。

“谁都不许碰那页纸!”

闻既白没有继续用手去撕。

他只朝副手伸了伸手。

副手立刻递上细镊和薄刃。

厅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小角夹纸,连呼吸都轻了。

谁都知道,那下头压着的,恐怕才是这只承袭旧匣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
闻既白指尖极稳。

薄刃沿着旧纸边角慢慢走开,夹层一点点被挑起。

里头果然另压着一张更薄、更旧的小验札。验札,就是从正式验单里另摘出来、专记要紧一句的小纸札。

札纸不过半掌长,分明是当年有人匆匆抄下最要紧的一句,塞进夹缝里,只求后来真有人翻到这里,还能看见一句真话。

纸一展开,第一行便极狠。

“长房嫡长子沈伯霁,验非病殁。”

正厅里瞬间炸开。

“真是非病殁!”

“怎么可能!”

“当年不是说高热暴病?”

“若真不是病死,那侯府这些年对外说的又算什么?”

七嘴八舌一下全涌了起来。

五叔公猛地喝了一声:

“闭嘴!”

这一声年老却极狠,硬生生把满厅杂音压下去。

他自己却握着拐杖,指节都在发白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这一纸小札意味着什么。

若只是一个女儿被偷换,烂的是侯府的心。

可若连长房嫡长子的死都有人动了手脚,烂的便是整个侯府的根。

闻既白把小札推到灯下。

上头字不多。

却字字都带着寒气。

“后颈瘀,掌裂,齿关有泥,肺腑无久热,疑外力致命。”

“请缓报病殁,待复验。”

最后落着一枚极淡的旧押。

副手俯身看了看,低声道:

“像是当年京兆仵作房的旧押记。”

“不是像。”

周持衡冷声接道。

“就是。”

他指着最下头那道几乎快淡没的钩。

“我年轻时替陆家走京仓账,去过几次京兆公廨。这押记我认得,左角多一挑,是老仵作秦六的习惯。”

“人早死了,可这字和押,不会错。”

这一句,比任何情绪都更像铁证。

它直接把“伪造”这条路,掐死了大半。

老夫人腿一软,险些站不住。

她不吼了,也不骂了。

只死死盯着那张小札,像盯着一只二十多年后爬回来咬她的旧鬼。

沈蘅初心口那股寒意,却比任何人都更重。

沈伯霁。

她长兄。

那个小时候会把她架到肩上,带她偷溜去后园摘青李子的人。

那个在她执意嫁陆惟谦时,明明不赞成,却还是背着母亲替她备下一匣添妆,说若将来在陆家受了委屈,长房永远给她留门的人。

她一直以为,他只是命薄。

可如今这张纸却告诉她,他不是命薄。

他可能是被人做掉的。

沈蘅初眼前一阵发黑,手指狠狠掐进掌心,才没让自己当场倒下去。

“所以……”

她开口时,连嗓子都像被刀刮过。

“所以我大哥不是病死。”

“而是有人先动了长房的儿子,后头又动了长房的女儿。”

这句话一落,连沈季衡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。

这已经不是一桩案。

是一个路数。

先剪长房男丁。

再压长房女脉。

最后把侯府和陆家的路,一并攥到别人的手里。

沈照棠站在长案前,看着那张小札,前世今生许多碎片都在这一刻扣上了。

老夫人为什么那么怕她认回陆家。

沈伯庸为什么一路都急着毁纸、灭口、抢后路。

不仅是怕她抢回身份。

她一旦把这本族谱翻到底,翻出来的便不只是一个错名的女儿。

而是一整条被人掐偏的长房正脉。

她抬起眼,看向沈伯庸。

“二老爷方才不是一直说,今夜只是一场认亲风波?”

“现在看来,风波确实不止认亲。”

“而是有人踩着长房嫡子的尸,坐稳了位置,又顺手把长房嫡女压进偏院里,拿去换陆家的路。”

沈伯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
可他竟还撑着最后一点镇定。

“你这话太重了。”

“一张小札,只能说明当年有人起疑,并不能说明真相就是谋害。”

“更不能说明如今侯府主位便来得不正。”

“那你解释。”

闻既白抬眼看他。

“解释为何请封副页被裁,解释为何殓验单被压,解释为何这张‘非病殁’的小札要藏在夹层。”

“还是说,你们侯府的规矩,就是把没问题的东西,全藏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?”

满厅无人能接这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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