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暗层里压着哪本簿(1 / 1)

“带我去。”

闻既白一句落下,人已经先出了值房。

沈照棠抬步跟上,周持衡抱着那只杂存小录和银铃,也一并往前仓去。

前仓外头几乎没烧着。

只有靠隔板那一线被烟舔黑了些,地上却明晃晃躺着一支冷箭。

箭短,黑羽,尾端削得极利。

不是码头脚夫会随手带的东西,倒像专在暗埠巷口取人命的短杀箭。

闻既白只看一眼,眉心便压了下去。

“不是仓里人手上常用的物件。”

“若只怕账见光,犯不着放箭。”

沈照棠蹲下身,把那支箭拈起来半寸,又放回原处。

“会放箭,说明外头等着接东西的,不止陆家二房一拨。”

周持衡后背都凉了。

若只是钱成和孙六这样的人在仓里倒腾,最多是偷,是烧,是灭口。

敢在前仓窗口放冷箭,就是已经把这地方当成可以死人、也该死人的埠口了。

隔板已被差役撬开一道细缝。

缝后不是木墙,而是一只横嵌进去的薄抽屉。

闻既白抬手。

“关窗,压门。”

“前仓外沿所有能搭箭的位置,先搜一遍。”

等人散开,他才转头。

“继续。”

铁钩伸进去一挑,那只薄抽屉一点点被拖了出来。

抽屉里没有大账。

只有一本巴掌大的薄册,一枚生了绿锈的铜签,和一张被潮气打软的短纸。

周持衡先认出那枚铜签。

“戌四。”

他声音都发了紧。

“这是旧年前仓旁门的时签。只在夜里另开半刻、又不想记大账时才挂。”

“认签不认人,车过即收。”

沈照棠看着那枚铜签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便对上了。

二十年前那辆夜车不是从东转货正口光明正大进的。

它是借前仓旁门、借半刻夜开、借一枚谁也不会多问的时签,悄悄过了码头。

周持衡再看那本薄册,脸色已经变了。

“杂存小录,专记临时寄放小件的薄册。”

“真压在这儿。”

沈照棠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
里头记的不是折银,不是货数。

全是临时寄放过手的小件。

“海棠纹银铃一对,木匣一只,红丝一束,暂随七月夜车入东仓。”

“押记:赵顺。”

“转签:周二房。”

押记写的是谁亲手把东西押送过来,转签记的则是谁接手、转进哪房名下。

周持衡看到“周二房”三个字时,手指都收紧了。

这不是听说,也不是旁人嘴里的旧闲话。

这是东转货码头自己记过手、认过门、留过页的小录。

赵顺把东西送来。

陆家二房接了手。

夜车确实过了东转货码头。

沈照棠继续往后翻。

第二页只有短短一行:

“女婴襁褓一件,角坠银铃一,夜换后拆下。”

“因有‘棠’字,暂不销。”

值房里一瞬死静。

没人再需要去猜“女婴一,夜送……”后头到底是什么了。

夜送的是她。

拆下的是她襁褓角上的铃。

而“暂不销”三个字,则把这群人当年的心肠剖得清清楚楚。

他们做完了,还会挑。

挑什么该烧,什么能留。

留着,不是舍不得,是将来还能拿来认人、拿来改口、拿来逼话。

第三页又压着一行旧字:

“半合海棠锁扣一。”

“移旁。”

“移旁”,也就是不入正格,改压去旁册旁格。

页角还有一道更淡的批注:

“后门半刻,铜签戌四,车过即收。”

铃、锁、旁门、夜车。

到这里,沈照棠反而彻底静了。

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受的最狠的是被换、被弃、被人拿着出身一遍遍踩。

可真正叫人骨头里发冷的,是这种细。

细到连婴孩被角上的铃、锁边上的一枚扣,他们都要拆下来、记一笔、藏一笔。

周持衡喉结滚了两下,才开口。

“不是侯府一头想得出来。”

“陆家这边,也有人点过头。”

沈照棠把簿子合上。

“而且不止点过一次。”

闻既白点了点桌面。

“铃有了,锁有了,小录也有了。”

“那张短纸,展开。”

差役把潮软的纸一点点铺开。

上头只剩极短两行:

“火起先取小录。”

“铃与半锁,一并送周二爷。”

这一回,连最后半分侥幸都没了。

钱成抢的不是后仓大账。

孙六往西桥递的不是逃路。

周启山从头到尾盯的,就是这些能把二十年前那条线死死钉住的小物和小录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一阵脚步声撞了进来。

“让开!”

众人回头,便见一个穿靛青短袄的女人拎着裙摆大步闯进来,身后还拖着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人。

她腰间别着一把裁布小弯剪,眉眼利,口气更利。

“周掌柜,你们陆家后仓都快烧穿了,抓人还这样慢?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