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谁把铃铛送到江南(1 / 1)

那一个字一落下,值房里顿时静了。

周持衡接过银铃,指尖竟有些发麻。

铃铛只有半个指节大小,一边被火烤黑,另一边还能看出细细的海棠纹。

内侧那个“棠”字刻得极浅,若不是灯下翻看,几乎认不出来。

“这是哪来的……”

沈照棠把铃接过去,只看一眼,心口便轻轻一缩。

她从没见过这东西。

可那圈海棠纹一落进眼里,她几乎立刻就能想见它本该挂在哪儿。

也许是襁褓一角,也许缀在小锁边上,轻轻一碰,就会响一声。

原来二十年前,真的有人替她备过这样小而寻常的东西。

周持衡盯着铃看了好一会儿,嗓子都压哑了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“当年银楼送来的海棠锁,不是单只。另有一匣孩子用的碎件,里头就有一对银铃,一只刻棠,一只刻安,说是挂在被角上,取个平安响的意思。”

“我一直以为那匣东西没送成,后来都退回陆家旧库了。”

他说到这里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“若铃在这儿,说明那匣东西当年根本没全回陆家。”

“至少有一部分,跟着那辆夜车过了东转货码头。”

闻既白没看铃,先看那只烧穿的包袱。

“包袱里还有什么?”

差役忙回:

“半册碎账,两根被烟熏黑的红丝,包袱皮上还有旧水渍,分明是仓促塞进废船缝里的。”

红丝。

沈照棠目光一沉。

海棠锁花样纸上画过绑结的样子,用的正是这种旧红丝。

这已经不是“失火时混进去的小物”能解释的了。

铃和碎账是被人一起拣、一起藏、一起往外送的。

刘衡扶着桌沿,哑声开口:

“钱成冲进隔间时,骂过一句。”

“他说,先拿有印记的,别的烧了就算。”

闻既白抬眼。

“有印记的,不只指账。”

“是能认人的东西。”

沈照棠接了下去。

地上被绑着的那个青壮听到这里,脸色一下更白。

沈照棠拿着银铃,走到他跟前,语气很轻。

“侧门是谁叫你守的?”

那青壮唇发干,喉结滚了几下才吐出话来。

“一个穿灰袍的账房脸……没报名,只给哨声。”

“一声,护人往西桥跑。两声,去前仓守隔板,不许旁人碰里头那层。”

周持衡目光一厉。

“前仓隔板?”

那人知道自己说漏了,浑身都绷住了。

沈照棠却没厉声逼喊,只继续往下问:

“他是不是还说过,先拿有字的、有花样的、有扣的?”

那青壮猛地一抖,点了头。

“他说……有字的、有花样的、有扣的都先拣出来。旁的簿子烧没了,不打紧。”

这一句,比任何推断都狠。

这说明对方打一开始就知道,真正能把二十年前那条线钉死的,不是几本折银旧账。

是这些细得不能再细的物件。

周持衡把烧穿的包袱角抖了抖。

一枚只剩半边的木签从夹层里掉了出来。

木签焦黑,能认的只剩一个“前”字。

周持衡喉咙一紧。

“前仓签,挂在门边认道认门的那种。”

“后仓不会挂这种。”

沈照棠低头看着那枚木签,反而更静了。

“西桥只是送路。”

“前仓才是他真正留的后手。”

后仓一着火,人人都盯着烟。

前仓若少一件小物,反倒未必立刻有人察觉。

闻既白把那枚木签拨到灯下,开口问刘衡:

“钱成平日最听谁的?”

刘衡脸色青白,还是答了。

“不怎么听掌柜。”

“只听仓里那位周二爷。”

周持衡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
沈照棠却先问了另一句:

“东转货这边,可有不并大账、只记细碎过手的小录?”

“有。”

周持衡几乎立刻点头。

“旧年里临时寄放细物,不想进总账,就另记一本杂存小录,专门记这些不起眼的小件。”

“纸最薄,簿最小,也最不起眼。”

“所以他们才先抢它。”

沈照棠把铃扣进掌心。

“大账能被人说是伪账,小物若和这本小录、押签、门签这些认交接、认开门的过手记号一道对上,就赖不掉了。”

闻既白已转身下令:

“封前仓。”

“先压外沿窗口,再撬隔板。”

差役应声散出去。

值房里只静了片刻,外头便猛地传来一声短促惨叫。

紧接着,一名差役撞进门,肩头带血,脸色发白。

“大人!”

“前仓隔板下还有暗层!”

“我们刚撬开一线,外头就有人放了冷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