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黑漆供案先掀哪一角(1 / 1)

西佛堂外头挂着一串极旧的铜铃。

风过廊檐,铃身轻轻一晃,却并不作响。

佛堂里反倒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响。

守堂的老嬷嬷一看见这一行人,身子先往门边缩了半步。

“今夜佛堂不开香火……”

“开不开,不由你。”

闻既白往前一步,声音不重,老嬷嬷却一句也不敢再拦。

她认得陆惟谦。

也认得沈蘅初手里那块能开旧角门的通商金令。

沈照棠进门后没有先理她。

她只抬眼把佛堂里外一扫。

地方不大。

一尊旧佛,两盏长明灯,一张黑漆供案,案后三层小龛,也就是供像后头的小壁龛。

可地方越小,越看得出今夜有人动过。

香碗边沿新落了一圈浅灰。

案角有一滴没干透的灯油。

连送子娘娘像前那半截断烛,都还留着刚熄过的温腥味。

“不是旧香。”

沈蘅初声音沉下去。

“有人今晚来过。”

周持衡已经蹲下去,用指腹在案边一抹。

“油没透木。”

“走了不久。”

这不是供佛。

是借供佛的名头,进来翻过东西。

沈照棠这才转头看向那老嬷嬷。

“谁来过?”

老嬷嬷嘴唇一抖,眼神先往沈蘅初脸上瞥了一下,又飞快垂下去。

“前两日……周嬷嬷旧院里的人来过。”

“说老太太在时留过话,若外头再有人来问产夜旧物,就照老法子开西佛堂。”

她越说越低。

“今夜戌时后,又来了一回。”

“只点香,不说别的,只叫老奴别离佛堂……”

只叫她别离佛堂。

不是怕她偷。

是怕她走开,叫别人先来开。

长青已经绕到供案后,伏身往案脚底下一摸。

“底下有空。”

“右后脚这块木纹太浅,和旁边不齐。”

丁氏在后楼最后那句“黑漆供案底下”立时在众人耳边回响。

沈照棠走过去,只一眼,便看见右后脚那一角果然有一道极细黑缝。

不趴下看,几乎与木纹融成一体。

“先掀右后角。”

长青抬手一别。

案脚底下轻轻“嗒”了一声。

春桃立刻把灯移过去,才照清缝里裹着一圈黑布。

黑布抽出来,里头正是一枚细长暗钥。

钥身被香火烟熏得发乌,钥柄上还缠着一截褪色红线。

周持衡低声道:

“就是这把。”

沈照棠接过暗钥,却没急着去开龛,先盯住那老嬷嬷。

“你知道这里有钥。”

不是问。

是定。

老嬷嬷腿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。

“老奴不敢碰!”

“是周嬷嬷的人教过,说这钥不能离案,离了便会惊动外头。老太太在时也说过,黑漆供案谁都不许乱挪,老奴只当真是供佛规矩……”

沈蘅初听到“周嬷嬷”三个字,指尖一点点绷紧。

她从前只知道母亲身边有这么一个最得用的嬷嬷。

到今日才知道,这人得用到连西佛堂暗钥和供案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
“后龛在哪层?”沈照棠问。

老嬷嬷抬手指向供案后的送子娘娘小龛,声音发颤。

“那后头有夹壁……老太太说是压旧契的地方。”

“老奴没见过里头,只见周嬷嬷从那儿拿过香封,拿那种小小封包的香纸物件,往后又塞回去过……”

不是藏一回。

是反复动过。

沈照棠转到供案后。

灯火也跟着移了过去。

送子娘娘小龛底下,果然藏着一个极细的铜口。

若不俯身细看,几乎和木漆融在一起。

她把暗钥缓缓插进去,轻轻一转。

“咔哒。”

小龛后那层夹壁往里陷了半寸。

里头不是散纸。

是一只细长的黑漆匣。

匣面没有花纹,只贴着一张发黄封条。

封条上四字写得极稳。

真契勿动。

到这里,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。

真生契确实一直在陆家。

而且不止一个人知道它在陆家。

沈蘅初看着那四个字,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

“这匣子……”

“当年就该在这里。”

可她从没见过。

这便说明,它不是一藏二十年无人问津。

是被人拿走过,又按原样送回来了。

闻既白正要开口,佛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
不快。

也不止一个人。

长青已按住刀柄,转身看向门外。

老嬷嬷面色一白,嘴里只来得及滚出三个字。

“陈总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