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佛堂外头挂着一串极旧的铜铃。
风过廊檐,铃身轻轻一晃,却并不作响。
佛堂里反倒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响。
守堂的老嬷嬷一看见这一行人,身子先往门边缩了半步。
“今夜佛堂不开香火……”
“开不开,不由你。”
闻既白往前一步,声音不重,老嬷嬷却一句也不敢再拦。
她认得陆惟谦。
也认得沈蘅初手里那块能开旧角门的通商金令。
沈照棠进门后没有先理她。
她只抬眼把佛堂里外一扫。
地方不大。
一尊旧佛,两盏长明灯,一张黑漆供案,案后三层小龛,也就是供像后头的小壁龛。
可地方越小,越看得出今夜有人动过。
香碗边沿新落了一圈浅灰。
案角有一滴没干透的灯油。
连送子娘娘像前那半截断烛,都还留着刚熄过的温腥味。
“不是旧香。”
沈蘅初声音沉下去。
“有人今晚来过。”
周持衡已经蹲下去,用指腹在案边一抹。
“油没透木。”
“走了不久。”
这不是供佛。
是借供佛的名头,进来翻过东西。
沈照棠这才转头看向那老嬷嬷。
“谁来过?”
老嬷嬷嘴唇一抖,眼神先往沈蘅初脸上瞥了一下,又飞快垂下去。
“前两日……周嬷嬷旧院里的人来过。”
“说老太太在时留过话,若外头再有人来问产夜旧物,就照老法子开西佛堂。”
她越说越低。
“今夜戌时后,又来了一回。”
“只点香,不说别的,只叫老奴别离佛堂……”
只叫她别离佛堂。
不是怕她偷。
是怕她走开,叫别人先来开。
长青已经绕到供案后,伏身往案脚底下一摸。
“底下有空。”
“右后脚这块木纹太浅,和旁边不齐。”
丁氏在后楼最后那句“黑漆供案底下”立时在众人耳边回响。
沈照棠走过去,只一眼,便看见右后脚那一角果然有一道极细黑缝。
不趴下看,几乎与木纹融成一体。
“先掀右后角。”
长青抬手一别。
案脚底下轻轻“嗒”了一声。
春桃立刻把灯移过去,才照清缝里裹着一圈黑布。
黑布抽出来,里头正是一枚细长暗钥。
钥身被香火烟熏得发乌,钥柄上还缠着一截褪色红线。
周持衡低声道:
“就是这把。”
沈照棠接过暗钥,却没急着去开龛,先盯住那老嬷嬷。
“你知道这里有钥。”
不是问。
是定。
老嬷嬷腿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。
“老奴不敢碰!”
“是周嬷嬷的人教过,说这钥不能离案,离了便会惊动外头。老太太在时也说过,黑漆供案谁都不许乱挪,老奴只当真是供佛规矩……”
沈蘅初听到“周嬷嬷”三个字,指尖一点点绷紧。
她从前只知道母亲身边有这么一个最得用的嬷嬷。
到今日才知道,这人得用到连西佛堂暗钥和供案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后龛在哪层?”沈照棠问。
老嬷嬷抬手指向供案后的送子娘娘小龛,声音发颤。
“那后头有夹壁……老太太说是压旧契的地方。”
“老奴没见过里头,只见周嬷嬷从那儿拿过香封,拿那种小小封包的香纸物件,往后又塞回去过……”
不是藏一回。
是反复动过。
沈照棠转到供案后。
灯火也跟着移了过去。
送子娘娘小龛底下,果然藏着一个极细的铜口。
若不俯身细看,几乎和木漆融在一起。
她把暗钥缓缓插进去,轻轻一转。
“咔哒。”
小龛后那层夹壁往里陷了半寸。
里头不是散纸。
是一只细长的黑漆匣。
匣面没有花纹,只贴着一张发黄封条。
封条上四字写得极稳。
真契勿动。
到这里,连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。
真生契确实一直在陆家。
而且不止一个人知道它在陆家。
沈蘅初看着那四个字,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这匣子……”
“当年就该在这里。”
可她从没见过。
这便说明,它不是一藏二十年无人问津。
是被人拿走过,又按原样送回来了。
闻既白正要开口,佛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快。
也不止一个人。
长青已按住刀柄,转身看向门外。
老嬷嬷面色一白,嘴里只来得及滚出三个字。
“陈总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