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祖祠长案先摆哪四样(1 / 1)

祖祠里的人原本还想撑。

可那半张没递出去的报信纸刚拍上长案,外头便又起了一阵急马声。闻既白自官驿那头赶回,靴上还带着泥,身后差役押着的正是第二匹递急骑。人一进院,满堂那口死撑的气,便先塌了一半。

这已经说明得够清楚。

不是陆家平白找上门闹。

是侯府与景阳侯府这边,早就备着祖祠、备着旁录、备着口风,只等沈照棠回京。

崔玉阑嘴唇一抿,还想撑最后那层体面:

“半张破纸,也值得你拿到祖祠里摆?”

“自然值得。”

沈照棠看着她,语气平得很。

“这半张纸说明,你们今日不是在等我回话。”

“是在等我回套。”

“你们既然先动了嘴,我就只能先把你们的嘴堵上。”

她说完,转头看向周持衡。

“摆。”

周持衡立刻开匣。

这一回,不像先前那样一样样零碎拿出来说,是要把整条证据链摆成场。长案很长,纸证一铺开,供香都显得局促。

第一样摆上去的,是陆家真生契。

纸一展开,祖祠里先是一静。

“丁氏抱女一,左肩后朱痣,记蘅初所出”这几个字太硬,硬得谁都装看不见。那不是一句笼统的记号,是把一个孩子从出生就钉死在证词上的笔法。沈蘅初看见“蘅初所出”四字时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,像有什么在胸口旧处猛地撞了一下。

她不是没想过。

只是想过和亲耳听见,到底不一样。

那孩子真是她的。

被人抱走、被人改名、被人拿去养成另一副命数的,也是她的。

第二样,是记谁借过印、拿去跑哪条货路的借印簿。

“陆记转货三号仓。”

“东水门旧门凭条。”

“通商金令下借印二次。”

这几行才露出来,崔玉阑眼里的稳便先乱了一寸。她原以为陆家那边顶多带回一张认亲旧证,谁知连商路底下那层脏手,都一并翻回来了。她最怕的,不是认亲,是认账。认了账,前头所有端着的脸、所有摆出来的规矩、所有“祖宗旧法”的名头,都得跟着往下塌。

七叔公盯着那行“通商金令”,眉心一下就拧了起来。

“这不是侯府能碰的东西。”

“可它偏偏被碰了。”

沈照棠接得极快。

“碰了不止一次。”

她抬手将借印簿往前一压,手指稳得像压住一把刀。

“这簿上每一处转货、每一处换签、每一处补印,都是你们拿我娘的嫁妆、人脉、金令,替自己铺的后路。”

“你们不是在养女儿。”

“是在借她的命养侯府的脸。”

第三样,是雨斋名条。

周持衡接过最上头那页,照着灯一字字念:

“若旧契不成,便以族谱逼蘅初。”

才这一句,满祖祠便彻底静了。

这不是猜。

是有人早早把今天祖祠里这场戏,写成条子送到了江南。谁先出牌,谁先压声,谁先拿族谱做刀,一条条都排得清清楚楚。

崔玉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退。

她原想等沈照棠入门,再用旧婚和族谱拖她半日;没想到对方人还没坐稳,她们这边先被掀了底。

第四样,是从西角小门翻回来的祖祠旁录。

“柳氏女若再不认,便以族谱移旁。”

“沈照棠来路不明,亦可补作外房。”

这一页旁录一落下,七叔公当场拍了案。

“荒唐!”

“谁准你们把长房真女写成外房的!”

几位族叔公脸色都青了。

这已经不是后宅争宠。

是拿祖宗牌位和侯府族谱,当两府遮丑断尾的东西使。

崔玉阑还想咬。

“不过是江南递回来的几页假纸……”

“假纸?”

沈蘅初开口了。

她上前一步,将那张真契亲自拿到手里,一字一句,念得比昨夜在陆家账房里还稳。

“丁氏抱女一,左肩后朱痣,记蘅初所出。”

念到这里,她抬眼直望崔玉阑。

“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她肩后的朱痣,当着祖宗牌位掀出来,叫你再认一回?”

崔玉阑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。

当年,正是她们先验的那一点痣。她的手指微微发抖,连袖里的帕子都快绞裂了。她越是想往后退,越发现身后没有路。祖宗在上,长案在前,真契、借印、旁录、雨斋名条一页页摆着,像一排排刀背,已经把她逼到墙角。

可沈照棠还没停。

她把借印簿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压住那枚手押。

“周嬷嬷。”

“二夫人不会不认吧?”

“这只手,当年抱我回柳氏院,后来又验白绵褓,教陆云葭看旧账,替两府走印递信。”

“你们如今还想拿族谱写我的来路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

“今日我就当着祖宗的面,把你们写脏的这几页,一页一页改回来。”

她说完,目光从崔玉阑脸上挪开,落到祠堂门外。

“云葭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