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南门先堵哪张嘴(1 / 1)

侯府南门外的青石,还留着昨夜雨后的潮气。晨风顺着巷口吹进来,带着一点湿土味,也带着京城特有的冷。沈照棠掀开车帘时,远远望见那道朱门,心里竟没有半分回府的起伏,只有一层薄而硬的厌。

前世她就是从这道门里被推出去的。

替嫁、忍辱、替人撑家、替人挡祸,到最后连一条命都被榨干。

如今再回来,门还是这道门,人却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

方九的人昨夜就把京里的暗线拢了个七七八八。祖祠今日要清旁录,景阳侯府也会借“旧婚”做最后一轮拖延。她这趟回京,不是来认门的,是来堵嘴的。堵住那些赶在她前头递信的人,堵住那些想趁乱把她这一生再压回族谱夹缝里的人。

春桃最先跳下车,抬手便拍门。

“开门。”

“姑娘回府。”

门房原本正倚门打盹,一看见陆家的快车、快舟接人直冲巷口,手里的茶盏当场就掉了。

“谁……谁?”

那门房看清沈照棠,脸色立时白了。

他不是没见过她。

是没见过她这样回来。

江南风尘未退,青衫未换,眉眼却冷得像带了一路水风和刀气。身后跟着的,是沈蘅初、陆惟谦、周持衡、春桃和方九的人。

不像回门。

像回账。

门房硬着头皮挡了一句:

“老夫人有话,今早祖祠正清,不许外头人……”

“我算外头人?”

沈蘅初只抬了一下眼,那门房喉头便像被人掐住,再不敢往下接。

可门里另一个婆子已经转身想往后跑。春桃眼明手快,一把将人扯住,连胳膊带肩往门边青砖上一按。那婆子袖口里藏着的纸角,也跟着掉了出来。

只来得及写半句:

“南门已见人……”

后头空着。

显然是要往里递信,告诉祖祠那头,人已经到了。

报信的人纸还没来得及塞出去,门就先被堵住了。

沈照棠弯腰把那半纸捡起,掸了掸灰,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报得倒快。”

“可惜,还是慢了。”

她说这话时,眼底甚至没有怒,只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平。

她太熟悉侯府这些人的路数了。

谁先递信,谁先串口,谁先把账簿换页,谁再端着一张长辈的脸出来教她认命,一步一步,全都是她前世拿命试过的。

“周叔。”

周持衡上前一步。

“南门这边有人递信,祖祠那边就一定有人接。”

“你和春桃守住前院,往后头跑的人先别放。”

“方九。”

方九立刻应声。

“去查这纸是从哪个院里递出来的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巷口又响起一阵急马声。马蹄踏过积水,溅出一串碎响。闻既白带着长青从另一头折返,靴底尽是泥水,手里还扣着一只细竹筒。

“第二匹马截住了。”

他语气平得很。

“高福的人。”

这三个字一落,沈照棠眼底那点冷,反而更定了。

高福是景阳侯府外院的心腹。

他的人这时候出现在京里和侯府之间,已经不只是探风向那么简单。

闻既白把那只竹筒递过来。

“京里催回来的急条,已经有人抢先往祖祠附近送。若不是我们快一步,今早先摆上长案的,就不是你手里这半张纸,是他们替你预备好的口风。”

沈照棠没立刻拆,只将那竹筒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
“那就说明,他们比我更怕我回来。”

门房这会儿腿都软了,想拦又不敢拦。门内已有下人慌慌张张去卸门闩,像生怕慢一步,火就烧到自己身上。

南门终究还是开了。

一行人迈进去时,侯府里已经起了乱。

偏院婆子往祖祠跑。

二房外院的小厮往东角门钻。

前厅那边甚至还有人偷偷撤案、藏纸、挪椅子。

不是迎人。

是收尾。

春桃看着那些乱窜的人影,只觉得好笑。

“昨夜烧账递信的时候,一个个手多稳。”

“怎么这会儿倒知道乱了?”

沈照棠没有应,只抬眼扫过这座她曾经困了一生的府邸。门内扑出来的风里,有潮气,有药气,还有一股很浅却很熟的纸墨焦味。

那是账册烧过又没烧干净的味道。

她前世到死都没忘。

那一夜她求过、哭过、挣过,最后被人按回去时,也是这样的味道。

如今同样的味道扑到面前,她心里却只剩下一句。

这一次,她不是回来求活的。

她是回来封门的。

她一路直奔祖祠,脚步不快,却一步比一步稳。门口、前厅、东角门,哪一处能跑人,哪一处能藏纸,她心里都清楚。她今日回的不是家,是账场;要看的不是人脸,是谁先动了哪一页、谁又先改了哪一页。

等她到了祖祠门前,长案果然已经摆起。

案上压着旧族谱、旁录和一本写到一半、专记改谱条目的更正簿。几位族叔公也都在。

崔玉阑坐在案后,面上虽然还撑着,指尖却在看见沈照棠那一刻,先抖了一下。

她很快压住,转头冲几位族叔公道:

“既然人回来了,那正好。”

“这孩子在江南这些日子闹得太过。眼下外头流言四起,总得先把族里这一页理明白。”

话说得倒稳。

像她才是坐在这里等人回来的那个。

沈照棠站到祠堂门前,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二夫人急什么。”

“我这趟回来,不就是来替你把这一页理明白的么。”

她说完,抬手便把那张没递出去的半纸拍上长案。

“先认认。”

“这是你方才急着往祖祠里递的。”

“还是景阳侯府先递到你手里的?”

崔玉阑的脸色,到这时终于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