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祖祠里先逼谁开口(1 / 1)

祖祠外头风声紧,祖祠里头却更静。

静得连高福额上那滴汗,从鬓角一路滑到下巴,都像砸在众人心上。

他还跪着。

左脚靴子被扯掉一只,脚背露在外头,狼狈得连最后一点景阳侯府外院大管事的体面都不剩。可真叫他怕的,还不是眼下这点狼狈。

是案上那张票。

白芦埠。

青布药船。

见周即走。

若祠堂起风,先移人。

那几行字像刀子一样横在他面前,逼得他连喘气都不顺。

沈照棠却没再看票。

她坐回案侧,抬手接过春桃递来的热茶,指尖稳得很,像是在等一个早知会来的结果。

越是这样,高福心里越乱。

他宁可沈照棠骂、打、逼,宁可她一口气把话问完。

偏她不急。

她越不急,越像是在等他自己撑不住。

门外那两辆来接人的车还停着。

侯府的人不敢硬闯祖祠,却也不肯散,像两头黑魆魆的狼守在门外,等着里头哪怕漏出一丝缝,便扑上来把他叼走。

高福知道。

真被叼回去,他大约就活不到天亮了。

可要他现在就张嘴,他又不敢。

周嬷嬷那个人,他跟了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。

她不笑的时候像木头。

可谁要坏了她的事,她连木头都不如,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,便能把人按进水里淹死。

祖祠里静了一会儿,还是闻既白先开口:

“高福。”

“本官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
“周是谁?”

高福喉头狠狠一滚,声音发干:

“小的不知。”

“不知?”

春桃气笑了。

“你靴子里揣着见她就走的船票,你说你不知?”

高福咬紧牙:

“小的只管送东西,别的真不清楚。”

“那就换个问法。”

沈照棠终于放下茶盏,抬眼看他。

“青布药船上,装的是活人,还是死物?”

高福瞳孔猛地一缩。

这一缩,已经足够。

陆云葭一直坐在案侧,脸色白得厉害。她从前在侯府听惯了那些绕弯的话,也看惯了大人们在屋里一句真一句假地试探来试探去。

可今夜她才明白,沈照棠逼人,不是靠声高。

是靠一步都不让。

高福嘴唇动了动,还想往回圆:

“是、是药……”

“药会写‘先移人’?”

沈照棠的声音平得没有波澜。

“高福,你今日若还把我们都当傻子,那你就不配在侯府里替人办这么多年脏事。”

“你不是小厮。”

“也不是脚夫。”

“景阳侯府派你来,是因为你认得白芦埠的路,也认得周嬷嬷做事的规矩。”

“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船上那个要被送走的,到底是个什么人?”

高福头皮一炸,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。

差役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
“跪好!”

高福被按得肩骨发疼,脸色更难看了。他不敢看沈照棠,只敢盯着祖祠地砖上的一条细缝。

那缝像道口子。

他脑子里却在想水。

白芦埠的黑水。

还有周嬷嬷站在船头,不说一句话,只抬抬手,便能叫一个活人再也浮不上来的样子。

老夫人终究还是坐不住了,哑着嗓子开口:

“照棠,闹也闹够了。”

“高福是侯府的人,你把人扣在祖祠里,若世子真亲自登门,咱们陆家难道还要与侯府撕破脸不成?”

沈照棠缓缓转头,看向她。

“祖母。”

“你是真怕与侯府撕破脸,还是怕高福在这里说出什么,你不想听的话?”

老夫人面色一僵。

崔玉阑连忙接话:

“大姑娘,你别什么都往家里人身上扯。高福是外人,如今外头两辆车堵着门,难道还嫌今晚不够乱?”

“乱?”

沈照棠忽地笑了一下。

“原来二婶也知道乱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,外头那两辆车若不是来捞高福,是来灭口的,这祖祠今夜会乱成什么样?”

崔玉阑脸色一白,下意识便反驳:

“你胡说!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,二婶心里最清楚。”

沈照棠站起身,走到高福身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你也清楚。”

“侯府要真想保你,世子就该白日里堂堂正正递帖子,请陆云葭回府说话。”

“何必挑祖祠翻旧账的时候,悄悄把你塞进来探口风?”

“何必又在你一被扣下,外头就立刻来了两辆车?”

“高福,你替他们卖命,他们却连一夜都不肯等。”

“你还真以为你回得去?”

高福浑身一抖,牙关都开始打颤。

这番话,像把他心里最不敢想的那层皮一下子扯开了。

是啊。

他刚被扣下,侯府的人就来了。

可来得这样快,真是为了救他么?

还是怕他张嘴,所以必须今夜把他带走?

高福心里发虚,额上的冷汗便越冒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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