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周嬷嬷今夜先上哪条船(1 / 1)

东码头的晨雾,比白芦埠更湿。

水汽贴着石阶往上漫,连人影都像被泡软了一层。那被放走的小厮一路跑得跌跌撞撞,鞋底拍在湿地上,啪啪直响,像生怕后头真有人追上来。

可直到他穿过两条窄巷,拐进东码头后头那片堆满旧麻包和烂木箱的阴沟道时,身后也没人现身。

这便叫他心里更定了。

大姑娘是真没发现他。

他这样想着,抱紧怀里那张“旧钥已断,速换东船”的窄条,猫着腰从一堆旧渔网后钻了出来,直扑码头最东侧那间挂着“济仁药栈”破匾的棚子。

棚门虚掩。

里头站着个干瘦婆子,头上裹着旧青帕,正蹲在地上捆药包。乍看不过是个寻常码头婆子,可那小厮一见她,连喘都不敢大声喘,扑过去便把纸条递上。

“刘婆,方管事的话!”

那婆子头都没抬,先把药绳打了个死结,才接过纸条。

她看字极快。

只一眼,脸皮就绷紧了。

“旧钥断了?”

小厮连连点头:

“是,大姑娘今晨突然敲钟,把中厅的人都叫齐了,外账印、东水门夜牌、平码头旧钥,一样没落,全收了。方管事也叫人按下了,只来得及让我把这张条送出来。”

刘婆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缩,立刻抬头看了眼外头天色。

天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
最麻烦的,不是钥匙被收。

是人收得太快。

这说明陆家那头已不是单防一个白芦埠。

是开始四处掐路。

她当即把纸条往火盆里一丢,转身就往里间去。

“去叫老陈。”

“把东三码头那三条青布船都动起来。”

“快!”

那小厮愣了一下:

“三条都动?”

刘婆反手就是一巴掌,扇得他耳朵都嗡了。

“叫你去就去!”

“旧钥一断,陆家今晨一定会盯东码头。”

“三条都不动,怎么叫旁人替你探路!”

小厮被扇得不敢多问,捂着脸便往外跑。

可他刚一冲出药栈后门,角落里靠着一堆破篓子的挑担汉子便慢吞吞站直了身。

他压了压破草帽,随手挑起两只空篓,像个早起送货的脚夫,慢悠悠地跟了上去。

再往远些,晨雾里另一道更不起眼的身影也动了。

那是春桃的人。

沈照棠昨夜放小厮走的时候,便没想过真让他独跑。

她要的,本就是这只被斩断的手,替她把暗处真正要换船的人带出来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消息便递回了沈照棠手里。

此时她已站在东码头对岸一间荒废茶寮的二层窗后,身边只有陆云葭与长青两人。

窗棂破旧,漏着风。

可从这里望下去,正好能把东三码头那一线看个八九不离十。

长青将刚递回来的短报压到桌上,声音发沉:

“人送到了。”

“接信的是药栈后棚一个干瘦婆子,像是码头里专管杂活的。”

“她看完条,立刻叫人去动东三码头三条青布船。”

陆云葭听得心里一紧:

“三条?”

长青点头。

“都是药船幌子。”

“一条停在东三号短桥下,一条压在外侧石泊,一条则原本靠得最远,贴在旧粮船后头,灯火最暗。”

“现在三条都在换缆,像是准备一起动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这才是真麻烦。

若只有一条船,堵就是了。

可若三条一起动,动静一散,稍慢半拍,便可能把真正藏人的那条给放出去。

陆云葭脸色发白,忙往窗前凑了半步。

东码头晨雾重,几条青布船半隐在水汽里,乍一看确实差不多。都是旧乌篷,都是青布幌子,船头都堆着半新不旧的药包麻袋。

她看了一会儿,却越来越慌。

“认不出来。”

“这样看,全像。”

“周嬷嬷果然留了烟幕。”

长青也皱紧眉:

“若按常理,藏活口的船该压在最外侧,方便一有不对立刻离岸。”

“可若她反其道而行,也未可知。”

陆云葭立刻接道:

“她会。”

“她最喜欢反着来。”

“别人觉得该走正路的时候,她偏钻偏门;别人以为她会把最要紧的东西放最容易跑的地方,她偏先拿个空壳引人追。”

说到这里,她自己都怔了怔。

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么多年,竟早把周嬷嬷的路数看得这样熟。

熟得像半只脚也曾踏在那条暗路上。

沈照棠却始终没有急着下令。

她站在窗边,目光一条一条地扫过去。

第一条船,靠短桥最近。

船头堆药包堆得最满,来回搬动的人也最多,像是生怕别人不注意它似的。

第二条船,压在外侧石泊,缆绳已经松了半道,艄公正站在船头大声骂人,催着底下两个脚夫快些把最后两箱药料抬上去。

第三条船最安静。

它贴在一条废旧粮船后侧,青布幌子半卷不卷,船上灯是熄的,船头只有一个戴斗笠的老头低头坐着,看不清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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