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承袭旧案先从谁嘴里裂开(1 / 1)

老鲁不肯再进侯府的门。

哪怕只是跨过东院那道月洞门,他都死死抓着沈照棠的袖子,抖得像筛糠。

“不进……”

“进去……就没命了……”

他吸了太多烟,嗓子破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生生扯出来。郎中刚给他灌下一口清肺汤,他便呛得直咳,咳得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,也还是不肯松手。

秦稳婆坐在一旁,脸色比纸还白。

她自己才从鬼门关上被拽回来,眼下却一眼都不敢往侯府正院那边看,像那层高墙后头不是屋,是井,是坟,是二十年前没填平的命。

陆云葭站在火后,手脚都是凉的。

她原本以为,今夜能从水里把秦稳婆捞出来,已是天大的运气。

却没想到,火场里竟还能拖出老鲁。

而且这老鲁一开口,便直接把“难产”两个字从她这些年听惯了的那套说辞上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。

沈照棠俯下身,按住老鲁肩膀。

“不进就不进。”

“你想去哪儿说?”

老鲁眼珠浑浊,像是在拼命辨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可以信的人。过了半晌,他才颤着嘴唇挤出一句:

“祖祠……”

“去祖祠外说……”

“当着祖宗……当着人……我才敢说……”

闻既白站在旁边,沉声道:

“带走。”

“侯府这把火没烧完,话不能留在东院听。”

于是天还未彻底亮,几辆车又从侯府后巷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老鲁和秦稳婆被安置在同一辆车上,车帘压得很紧,外头两层衙差,两层陆家家丁,连春桃都亲自跟在车边盯着,半步不敢远。

陆云葭坐在后头那辆车里,一路都没说话。

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老鲁那句:

“你娘不是难产死的。”

这话太重。

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,让她连喘气都觉得疼。

车没回侯府。

也没去衙门。

而是直接停在了陆家祖祠外。

这里是如今最稳的地方。

昨夜高福就是在这里被扣下的,几位叔公、陆惟谦、闻既白的人手也都在,四面门路早被收紧。更要紧的是,这里祖宗牌位在上,老鲁既点名要在祖祠外说,那便说明他不是怕官。

他是怕话一进侯府,就再说不完整。

祖祠门外廊下已经支起了屏风和火盆。

老鲁被人抬下来时,腿还是软的,脚刚沾地,便猛地往地上一跪,额头直直磕在青砖上。

“我不是来告祖宗的……”

“我是来讨个见证……”

“求诸位……听我把话说完……”

几位叔公原本被惊醒得满脸沉色,此时看见这老仆的样子,也都不由得神情一紧。

五叔公拄着拐,先开了口:

“你起来说。”

“这里不是要你的命,是要你的真话。”

老鲁却还是跪着不肯起。

秦稳婆在另一边被扶坐下,她看着老鲁,眼圈一点点红了,像是这二十多年里的每一口不敢吐出来的气,都堵到了喉咙口。

闻既白命人关上祠门,只留前廊这一块地给他们说话,又把高福也从偏厅提了出来。

高福原本还存着点侥幸,以为只要侯府那边够快,总能把自己从这泥里拽出去。

可等他一看见秦稳婆和老鲁,腿便先软了。

尤其秦稳婆那张水里捞出来、还带着死人气的脸,一下就把他那点侥幸打碎了。

他知道。

船没走成。

周嬷嬷那一手,已经折了。

沈照棠站在廊下,没坐。

她只看着老鲁,问了第一句:

“你守佛屋多少年了?”

老鲁咳了两声,声音发哑:

“二十多年。”

“一开始不是守佛屋,是守东院后门,后来……后来那夜之后,才被挪去守佛龛。”

“挪去守什么?”

“守不能叫人看见的东西。”

这一句刚出来,廊下几个人的眼神便都沉了。

沈照棠没有追着“东西”先问。

她只问:

“那夜你都看见了什么?”

老鲁肩膀狠狠一抖。

像是“那夜”两个字,比火场里那把火还更烫。

他闭了闭眼,额头上的汗一点点往下渗,过了许久,才终于开口:

“那天夫人要生之前,前院就已经乱了。”

“不是忙着找稳婆。”

“不是忙着烧热水。”

“是忙着……等话。”

五叔公皱起眉:

“等什么话?”

老鲁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低:

“等两句话里,先落哪一句。”

“一套说法,是说夫人若平安,孩子若平安,就先报产房添了女,主位先缓,不急着动。”

“另一套说法,是说若东院那边传出‘母女俱绝’,就立刻把长房绝嗣的话先递出去,前院也就能顺势往承袭上走。”

这几句一出,祖祠外廊下静得落针可闻。

陆云葭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。

原来那夜最脏的地方,不是在产房里出了事之后,前院才乱成一团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