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东院今夜先烧哪间屋(1 / 1)

侯府东院的火,不大。

却毒。

从私货口赶到东院后墙时,天边才刚有一点灰白。整座东院并没有烧成一片,甚至前头几间正屋都还静着,远远看去,像只是后头哪间旧屋不慎走了水。

可沈照棠只看一眼,眼神便冷了。

这不是失火。

这是挑火。

火只起在东院最后排最偏的一间小屋。

那屋不挨主屋,不连库房,连平日下人歇脚都轮不到。若真是灯倒了、炉翻了,最先烧起来的绝不会是这种地方。

陆云葭一下便认了出来,脸色瞬间发白:

“是后佛屋。”

“东院后头那间供送子观音的旧佛屋。”

“后来荒了,平日几乎没人进去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,沈照棠已提裙下马。

后墙边已有几个侯府婆子和家丁在乱成一团。

有人提桶。

有人拎盆。

也有人只站在原地干嚎。

可诡异的是,这么多人忙着救火,却没有一个人真往那间小佛屋门前冲。

像是人人都知道那里烧不得近。

又或者说,人人都知道里头不该被人看见。

一名东院管事婆子见她们闯进来,立刻尖着嗓子拦:

“站住!”

“这是侯府内院,外男外女都不得擅闯!”

“走水自有我们救,用不着你们插手!”

她嘴上说“救”,脚下却退得比谁都快。

沈照棠连看都没看她,目光只落在那间屋门上。

门缝里正往外吐黑烟。

门板下沿有一圈被油浸出来的深色痕。

最要紧的是,门上横闩并不在里。

而是在外。

那横闩被火燎得发黑,却还稳稳卡在门鼻上,说明这屋不是自己关上的,是有人从外头亲手把人闩死在里面,再点的火。

长青也看见了,声音顿时一沉:

“门是外闩的。”

“里头有人。”

这一句落下,院里乱着的那些婆子、家丁脸色都齐齐变了。

那管事婆子还想强撑:

“胡、胡说!里头早就没人住……”

“没人住,外头还要闩门?”

沈照棠终于转头看她,声音平得发冷。

“侯府这佛屋,供的是观音,还是关的是活人?”

那婆子喉咙一噎,竟被这一句逼得退了半步。

陆云葭死死盯着那扇门,声音都在发抖:

“她是冲另一半去的。”

“纸在佛龛后,人就也在佛龛后。”

“她不是要烧屋,是要烧看屋的人。”

沈照棠眼神更冷了。

她一把夺过旁边家丁手里的木桶,朝门板上泼去。

“长青,砸门。”

“别从正中砸,先打门鼻。”

“再上湿毡,别让火借门风往里卷。”

长青立刻带着两人扑上去。

那管事婆子一见他们真要破门,终于急了,竟扑上来想拽长青的手:

“不能砸!”

“佛屋里供着神像,冲撞了要出大事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,陆云葭已反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
这一巴掌打得极响。

响得连周围乱跑的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
陆云葭自己都在抖,眼神却第一次狠得像刀:

“你还知道是佛屋?”

“佛屋里锁人放火的时候,你怎么不怕遭报应!”

那婆子被打懵了。

她大约从没想过,平日里最软和、最好拿捏的陆云葭,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扇她。

可她这一愣神,长青那边已狠狠干下了第一杠。

“砰!”

门鼻一震,黑灰簌簌往下掉。

第二杠紧接着撞上。

“砰!”

门板裂了一道口子。

火舌从缝里猛地一舔,带出一股更重的焦糊气。

沈照棠闻见了。

不是纯木头味。

还夹着布料、旧纸和一点烧头发似的呛味。

这更说明里头不止供桌佛像,还有人。

第三杠撞上去时,门鼻终于断了。

门板朝里一歪,黑烟猛地扑出来,呛得前头几个家丁直咳。

“湿帕!”

沈照棠一把扯下袖中的巾子,沾了桶里的水捂住口鼻,弯腰便往里冲。

长青一把拦她:

“我去!”

“你去只会先拖人。”

“我认地方。”

沈照棠推开他的手,声音又快又稳。

“佛龛在最里,右侧有矮案,后头是暗龛。”

“若真藏了人,不会在正中。”

她这一路都是踩着陆云葭的话往前追,到了这里,自然知道先找哪儿。

火其实还没烧透屋顶。

真正厉害的,是烟。

屋里又闷又黑,供桌已倒了一半,观音像斜斜歪在地上,香案和帘布倒是先着了。火借着布和木,一层层往里舔,偏偏故意绕开了最里头的角落。

像点火的人根本不是想把整屋烧塌。

是只想用烟和火,先把里面那个人熏死。

沈照棠压低身子,一眼便看见了最里头那团影子。

不是纸。

是人。

一个干瘦老仆蜷在倒下的佛龛后头,身上披着半条湿棉被,像是曾想自己扑火,却终究没敌过烟。更要命的是,他脚踝上还缠着半截烧断了的麻绳,果然是被人锁进来,又怕他跑,连脚都先拴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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