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陆家二房终于开口(1 / 1)

这一问落下,灰袍管账头都抬不起来。

倒是门边那个方才还要毁匣的瘦老仆,忽然伏倒在地,额头磕得一声闷响。

“不是二房老爷亲手抱进来的。”

“是我。”

厅中所有人的目光,霎时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
老仆嘴唇抖得厉害,像这句压了二十年的话一出口,整个人都塌了。

“那夜周嬷嬷把孩子交到西角门外。我本只管开门、引路,没敢多看。可孩子哭了一声,我才瞧见她腕上系着小铃,褓角绣的是海棠。”

“我抱她进东暖阁时,她还活着,手是热的。”

陆惟谦面色骤变。

这已不是纸上“夜收”的一笔暗记。

是一个抱过孩子的人,当着宗正司的面认下:陆家东院收进来的,是侯府那夜被报作死去的活婴。

“谁让你开的门?”沈照棠问。

老仆闭上眼,眼泪终于滚下来:“陆承保。”

他原本是来送匣子的。

想着把旧东西交上来,至少替二房先留一口“主动交匣”的活路。可匣子一开,最先露出来的却是“先记云字头”。

这一下,陆家二房便不只是东院夜账上沾了手。

是连名字都先沾上了。

司吏没给他拖时辰:

“谁起的头?”

“谁叫东院先记云字头?”

灰袍管账喉头直滚,半晌才挤出一句:

“不是小的。”

“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话。”

“他说旧匣里这册子不能毁。哪日若侯府主位真翻了,就得一并送来,不然陆家二房也脱不净。”

“你父亲是谁?”

“陆二房旧管夜账的陆承保。”

周持衡立刻认了出来:

“是他。”

“当年东院外收、夜门、后库边角账,都是他在看。”

司吏顺着往下追:

“那‘云字头’三个字,是他写的?”

灰袍管账连忙摇头:

“不是。”

“我父亲只认得,这是东院旧暖阁女管事周娘子的手。”

“她奉的是当年陆老夫人的话,说孩子不能见前厅,也不能空着不记,就先落个云字头,等侯府后信到了,再补全名。”

“后信?”

沈照棠眸色一压,直接追上去。

“什么后信?”

灰袍管账唇边都白了:

“我父亲说,那夜东院不是只收了孩子,还等着侯府那边再来一道回话。”

“回话若说‘认’,东院就照原路往前养。”

“回话若说‘退’,就改作外抱女另记。”

所谓“认”,就是照侯府那条暗线继续往下养;所谓“退”,就是改记成外头抱养进来的女孩。

满厅一静。

到这里,陆家二房那层“后来才知来路不明”的皮,也彻底被扯了。

他们不是事后才觉出不对。

是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孩子的身份要等侯府那边再递一句话,才能往下写。

东院那夜收的,不是个偶然送来的婴孩。

是侯府那头局里递过来的人。

闻既白这时把认物册再往后翻了一页。

页角果然压着一道极细的副手押。

不是周东那道夜收押。

而是另一枚更轻、更偏、专落在夜门簿角和外收边页上的小手。

“认不认?”

灰袍管账只看一眼,腿便先软了:

“认。”

“这是我父亲的副手押。”

“这押一落,就等于二房那边也看过这孩子。”

“凡东院夜里收了不便过前厅的东西,周东先记人,我父亲再补副手押,等天亮拿给二房老爷过目。”

这一句一出,陆惟谦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
不再是“东院里某个老妈妈自作主张”。

是陆家二房夜账线,真真切切看过、认过、押过。

司吏继续问:

“既然你父亲副手押在。”

“他当年还留没留别的夜条?”

灰袍管账这回知道再躲不过去,咬咬牙,把匣底那张折得极细的小抄条双手呈了上去。

“有。”

“这是匣底压着的。”

掌印官当场展开。

纸上只四句极短的话:

“西角门女到。”

“先记云字。”

“若侯府后问,只认外抱养入。”

“副手押后补。”

也就是说,若侯府后头有人来追问,陆家二房就统一咬定这孩子只是从外头抱养进来的。

这一张一出,满厅俱静。

它把陆家二房在这局里的站位,写得太直了。

不是被蒙了眼,先收了人再说。

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,若侯府后头有人来问,要统一口径,说这孩子只是外头抱养进来的。

周嬷嬷跪在下首,这时低低笑了一声:

“陆家二房现在倒知道跪了。”

“可这张条子,不就是你们自己留着,预备哪天翻脸时保命用的?”

灰袍管账额上冷汗直淌,不敢反驳。

周嬷嬷说得没错。

匣子没毁,正是因为陆家二房也怕哪天事情翻出来,自己手里连半张能往外推人的旧纸都没有。

司吏把那张小抄条与认物册并排压好,淡淡道:

“二房副手押,认清了。”

“现在该认的,就不是云字头。”

“是这孩子后来,到底补成了哪两个字。”

他指尖轻轻点在认物册后半尚未翻开的几页上。

“把后页翻来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云字头后头,补的是云葭,还是别的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