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白水巷孟七终于开了门(1 / 1)

白水巷的药铺,门上挂着一盏快灭的灯。

沈照棠到时,灯芯被雨风吹得忽明忽暗,像里面的人也在犹豫,是继续活着开口,还是索性把自己熬成一盏没人记得的残灯。

闻既白上前扣门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第三下还没落,门内传来一道沙哑声音。

“夜里不看病。”

沈照棠取出乔应衡给的木哨,放在门缝下。

门内静了很久。

随后,有人像被抽走了力气,低低骂了一声。

门开了。

孟七站在门后,四十上下,脸色蜡黄,眼下青黑,身上带着药味。他先看木哨,再看沈照棠手里的小鞋,最后视线落到陈管事身上,眼里一下冒出恨。

“他还没死?”

陈管事往差役身后缩。

孟七冷笑。

“二十年前我父亲死时,他也在。那时他可没缩。”

沈照棠没有让他们互咬太久。

“孟延当年抱走的那个孩子,在哪里?”

孟七脸上的恨意一僵。

他没有立刻答,而是转身往里走。

药铺后院很小,角落里种着一株瘦弱海棠。树下没有碑,只埋着一只石碗,碗口朝下,像有人怕地下的孩子冷,给她盖了一个简陋的顶。

孟七蹲下,手指摸过石碗边缘。

“在这里。”

赵妈妈险些站不稳。

“真有另一个孩子?”

孟七点头。

“有。”

沈照棠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她已经猜到,可真正听见时,心口仍像被冰水灌过。

孟七道:“我父亲临死前说,那夜侯府暖阁里抱出来的,不是沈姑娘。是一个刚断气不久的女婴。”

陈管事急道:“不是我害的!”

孟七猛地回头。

“你闭嘴!”

他眼底通红。

“我父亲说,那孩子本不该死。她是被人提前备下的。长房夫人第二次撞门时,看见有人抱着她进暖阁,才以为是自己的女儿被害,拼命喊别碰我的孩子。”

沈照棠闭了闭眼。

所以母亲第二次撞门,看见的是替她准备的死人。

侯府要的不只是把她送走。

还要让母亲亲眼崩溃,让她以为女儿已经死在眼前,从此再没有力气撞门。

孟七声音发哑:“我父亲后来知道那孩子不是沈姑娘,却已经晚了。侯府要他把尸身处理掉。他不敢送回去,也不敢抛到乱葬岗,就带回白水巷,埋在这里。”

沈照棠看着那只石碗。

“她叫什么?”

孟七怔住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父亲有没有说,她从哪里来?”

孟七摇头。

“只说是南仓那边送来的。有人说是病死的弃婴,也有人说是买来的。父亲不敢问。他只知道,那孩子被送到侯府时,身上很干净,指甲也修过,不像没人要的孩子。”

赵妈妈哭出声。

“又是一个孩子。”

沈照棠蹲下,把掌心轻轻贴在湿冷的地上。

她不是来认这孩子是不是自己。

她只是忽然觉得,自己能活下来,不该让另一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有。

“先把她带回去。”沈照棠道。

孟七猛地抬头。

“你不怕?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别人说,是她替你死。”

沈照棠看着他。

“她不是替我死。是有人杀了她,又拿她来骗我母亲。”

孟七怔住。

沈照棠声音很冷。

“别把凶手的话,变成孩子的命。”

孟七眼眶慢慢红了。

他忽然跪下,朝那株海棠磕了一个头。

“我父亲临死前说,若有一天沈姑娘找来,让我把一句话还给你。”

沈照棠看向他。

孟七道:“长房夫人看见女尸时,没有认。”

赵妈妈猛地抬头。

孟七继续道:“她喊别碰我的孩子,可被人按住后,她又说,那不是我的女儿。她说,她女儿脚底有一点红痣,那孩子没有。”

沈照棠心口剧烈一跳。

她一直以为母亲被逼疯、被骗倒。

可母亲认出来了。

在那样的痛和血里,她仍然认出,那个孩子不是她。

陈管事脸色白得吓人。

沈照棠看向他。

“所以你们后来为什么还敢报死?”

陈管事嘴唇发抖。

孟七替他答。

“因为他们把长房夫人关起来了。”

他眼神一冷。

“也因为那晚之后,南仓那边来人,把侯府后门守住了。谁敢再提孩子,就会被当成乱口处置。”

闻既白问:“南仓来的谁?”

孟七转身进屋,取出一只旧布包。

里面没有厚重旧纸,只有一枚裂开的木牌和半截染血袖口。

“我父亲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。”

木牌上刻着一个“白”字。

孟七道:“白库的人。”

闻既白眼神一沉。

白库。

原本绕在外朝暗处的那只手,终于从孩子尸身旁露了出来。

沈照棠起身。

“孟七,跟我们走。”

孟七苦笑。

“我等了二十年,早该走了。”

他看向陈管事。

“不过路上看牢他。”

“因为那晚守住侯府后门的人,如今还在城里。”

陈管事浑身一震。

孟七一字一句道:“白库旧人,白成。”

沈照棠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
她低头看雨里的海棠,忽然觉得这一路最可怕的不是高门杀人,而是杀完之后还要替死人安排用途。阿圆被埋在这里二十年,不是为了安息,是为了等有一日还能被人拿出来继续骗、继续堵、继续替凶手说话。

她轻声道:“带路。”

孟七抬头。

沈照棠看向巷外的雨。

“去找白成。”

“也去问问,阿圆到底是怎么从一个被母亲等着回家的孩子,变成侯府手里的一具假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