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那个替死女婴也有名字(1 / 1)

白水巷海棠树下的土被一点点挖开。

雨还在下,泥水混着旧根,铲子每落一下,赵妈妈便抖一下。沈照棠站在树旁,手里握着那双小鞋,目光始终没有移开。

孟七跪在一旁,脸色比雨夜还灰。

“我父亲不许我动这里。”

他说。

“他说这孩子已经被人折腾过一次,死后就别再折腾。可他也说,若沈姑娘来了,她要带走,便让她带走。”

沈照棠道:“我不是带她替我作证。”

孟七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要带她回去,让害她的人看清楚,她不是一个能被随便拿来骗我母亲的死物。”

孟七的眼泪砸进泥里。

土下很快露出一只小木匣。

木匣已经腐了半边,打开时,里面没有完整尸骨,只剩几块幼小的骨、一片褪色布料,还有一只铜铃。

铜铃很小,没有花纹,铃舌也早断了。

孟七看见那只铃,忽然怔住。

“这不是我父亲放的。”

闻既白立刻问:“你确定?”

孟七点头。

“我父亲说,他埋她时,只有一身小衣。他怕被人发现,什么都没敢多放。这个铜铃,不是他的。”

沈照棠拿起铜铃。

铃身内侧,刻着一个极浅的字。

“圆。”

赵妈妈哽住。

“圆?”

孟七猛地抬头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孟七声音发紧:“我小时候听父亲醉后说过一句。他说那孩子不是无名的。她来的时候,衣襟里藏着一只铃,有人叫过她阿圆。”

沈照棠的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阿圆。

不是替死女婴。

不是假尸。

不是用来骗长房夫人的东西。

她叫阿圆。

沈照棠把铜铃放回布上,声音很轻。

“阿圆。”

赵妈妈跪了下去。

“阿圆姑娘。”

孟七也跟着跪下。

就在这一刻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
长青拔刀回头。

来的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,她头发散乱,鞋都跑掉了一只,被差役拦住时还在往里冲。

“是不是挖出来了?”

沈照棠看向她。

妇人死死盯着木匣里的铜铃,下一瞬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跪倒。

“阿圆……”

孟七脸色一变。

“你是谁?”

妇人哭得发不出整句,只拼命往木匣前爬。

“我是她娘。”

众人全都静住。

沈照棠蹲下扶住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?”

妇人浑身发抖。

“有人往我门缝里塞了信,说白水巷海棠树下,有我女儿。我以为又是骗我的,可我还是来了。”

她抬手摸向那只铜铃,哭得整个人弯下去。

“这是我给她挂的。她小时候总哭,我就说,阿圆带铃,娘一听就知道你在哪。”

沈照棠闭了闭眼。

阿圆不是没人找。

她的母亲找了二十年。

妇人抱着铜铃,哭着说:“那年有人说城里大户招小女童做绣活,给饭吃,还给冬衣。我家穷,我不该信。我把她送到巷口,她还回头问我,娘,晚上来接我吗。”

她哭到喘不上气。

“我去了。我夜夜去,可人不见了。后来他们说她被好人家收养了,让我别再找。再后来,又有人说她掉河里死了。我不信,我找了二十年。”

赵妈妈捂着嘴,泪流满面。

孟七忽然跪到妇人面前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妇人茫然看他。

孟七道:“我父亲埋了她,没有告诉你。”

妇人没有打他。

她只是抱着铜铃,眼睛空得可怕。

“你父亲至少给她埋了。”

这句话比责骂更让孟七痛苦。

沈照棠看向陈管事。

陈管事已经瘫坐在地。

“谁把阿圆送到侯府?”

陈管事拼命摇头。

“我不知道她叫阿圆。我只知道白库那边送来一个孩子,说已经断气,干净,没有人追。”

妇人猛地抬头。

“我追了!”

她扑过去,一巴掌打在陈管事脸上。

“我天天在巷口等!我怎么没追?你们看不见,是因为你们不想看见!”

陈管事被打得偏过脸,不敢还手。

沈照棠没有拦。

这一巴掌,陈管事该受。

闻既白问孟七:“是谁给阿圆母亲送信?”

孟七摇头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

有人故意把阿圆母亲引来。

是为了让她当众痛哭,还是为了让这场认尸变成新的混乱?

巷口忽然有人喊:“白成跑了!”

闻既白立刻回头。

差役押着一个中年男人冲进巷子,男人脸上带伤,正是刚从南街抓回来的白库旧人。可他才进巷口,便被阿圆母亲的哭声震住。

他看见木匣,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怎么挖出来了?”

沈照棠盯着他。

“你认识阿圆。”

白成嘴唇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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