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赶回白库时,后院已经开始进烟。
长青带人劈开第一道地门,下面却没有哭喊声。越是没有声音,越让人心慌。小满跟在后面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里面的人被喂过药。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白夫人说,药一重,人就不会喊,只会睡。”
沈照棠没有回头:
“开门。”
铁锁被斧背砸断,地门掀起的一瞬,潮湿的药气和烟气一起冲了出来。
下面是一条窄梯。
梯壁两侧都被熏黑,像这里从前烧过不止一回。长青先下去,才走三步,便低声骂了一句。
沈照棠跟下去,看见第一间地下屋时,手指猛地收紧。
屋里没有床。
只有一排矮木板。
木板上躺着四个孩子,最大不过十二三岁,最小的看着还不到六岁。她们手腕上都系着细绳,绳尾挂着木牌,牌上没有名字,只有数字。
一、三、六、九。
像白库里的人,连替她们起个假名都嫌多余。
小满跪过去,先探最小那个孩子的鼻息。
“活着。”
这一句落下,沈照棠才觉得自己胸口那口气重新回来。
“抬出去。”
长青立刻让人把湿帕覆到孩子口鼻上,两个差役一人抱一个往上送。
第二间屋更深。
门边撒着一圈白灰,灰里混着药渣。小满一看见那圈灰,腿便软了一下。
“这是闭声灰。”
“我们小时候若哭,就把这个撒在门边,说哭声过不去,人也出不去。”
沈照棠把她拉到身后。
“今日它拦不住。”
门被踹开。
第二间屋里躺着五个人。
其中一个女孩醒着,眼睛睁得很大,却没有动。她看见沈照棠时,第一反应不是求救,而是把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往身后推。
沈照棠蹲下。
“我带你们出去。”
女孩盯着她看了很久,像在辨认这句话是真是假。
“出去以后,还会被送回来吗?”
沈照棠道:“不会。”
“白夫人说,被这里记过的人,出去了也没人认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腕上的木牌。
牌上刻着一个“十二”。
“那就从今日重新认。”
女孩的眼睛终于红了。
她却没哭,只低声道:
“后面还有一间。”
长青已经冲到第三道门前。
这道门最窄,门缝里已经有烟往外钻。锁孔被人从外头灌了铅,显然白夫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里面的人活着出去。
差役连砸三下,门都没开。
沈照棠夺过长青手里的短斧,照着锁边狠狠劈下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落下时,门板终于裂开。
里面的烟比前两间都重。
第三间只躺着三个人。
两个已经昏迷,剩下一个女孩缩在墙角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旧布包。她被烟呛得眼睛通红,却不肯松手。
沈照棠伸手去扶她。
女孩猛地躲开:
“别拿走。”
“不拿。”
沈照棠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。
“先出去。”
女孩盯着她,忽然问:
“你是沈照棠?”
沈照棠点头。
女孩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那里面不是惊喜,是一种被人从小反复教出来的恐惧。
“白夫人说,你若来了,我们都要死。”
小满在旁边哭着道:
“不是她让你们死,是白夫人关的门。”
女孩看向她,像认了很久,才轻声叫:
“青满?”
小满浑身一震。
她扑过去抱住女孩:
“你还记得我?”
女孩被她抱得发疼,却没有推开。
“我记得你跑出去过。”
“白夫人说,跑出去的人会忘。”
小满哭得说不出话。
沈照棠让人把最后两个昏迷的孩子抬出去,又回头看那女孩怀里的布包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女孩迟疑片刻,终于把布包打开。
里面不是银,也不是药。
是一枚旧铜扣。
铜扣边缘磨得发暗,正面刻着凤纹,背面却有一道细小刻痕。沈照棠接过来,在火把下看清那一笔时,呼吸微顿。
背面刻着一个“蘅”字。
女孩低声道:
“白夫人说,这个不能丢。”
“她说若沈照棠真找到白库,就把这个给她看。”
沈照棠问:“谁给白夫人的?”
女孩摇头。
“我只听见她喝醉时说过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女孩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冷针扎进所有人耳中。
“蘅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