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有人点过头。
白夫人这一句话,比前面所有三府互咬都更冷。
侯府、景府、裴府再狠,终究还是高门私恶。可若宫里也点过头,二十年前长房女儿被报死这件事,便不只是侯府争位,而是有人在更高处,看着这条命被一点点按下去。
闻既白的脸色沉得厉害。
“白夫人,攀咬宫中,是死罪。”
白夫人笑了。
“我替他们养了那么多孩子,难道还怕死?”
沈照棠道:“谁?”
白夫人没有答。
她看向杜衡。
“杜司丞难道不知道?”
杜衡脸色微变。
“我只接过三府的话。”
白夫人笑意更冷。
“你真以为三府有胆子同时伸手?侯府要主位,景府要旧路,裴府要自保,这些都说得通。可白库小院里的孩子,谁给他们换名?谁让她们学字?谁每年从宫里送药出来?”
赵妈妈听见“宫里送药”,浑身一颤。
沈照棠问:“药从宫里来?”
白夫人道:“不是每一次。但最要紧的几次,是。”
小满扶着阿圆母亲,脸色发白。
“北仓让我们忘事的药,也是?”
白夫人看她一眼。
“你倒记得。”
小满抖了一下,却没有躲。
“我现在记得。”
沈照棠站到她身前。
“继续说。”
白夫人不再卖关子。
“宫里来的人不报真名,只带一枚凤纹铜扣。她说,长房女儿若有朝一日找回,不能让她只靠血脉站稳。她要让沈照棠一回来,就发现自己脚下踩着许多孩子。”
闻既白眼神骤冷。
“二十年前就有人知道她可能回来?”
白夫人道:“不是知道,是防。”
她看向沈照棠。
“你母亲太能闹了。她撞门三次,认出阿圆不是你,还差一点敲响侯府祖钟。宫里那位听说后,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什么?”
白夫人一字一句道:“这个孩子若活,将来必会回来讨。”
雨声里,沈照棠的心反而静了。
原来早在二十年前,就有人怕她回来。
怕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长大,怕她问疼不疼,怕她让所有门都打开。
杜衡忽然道:“不可能。若宫里早有话,为何我不知道?”
白夫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你只是宗正里关门的人。关门的人,未必配知道谁在楼上看。”
杜衡脸色灰败。
顾行简低声道:“凤纹铜扣,我见过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顾行简道:“那夜胡成礼来后巷,裴肃坐在门内。还有一个女子,从巷尾马车里下来过。她没有进门,只隔着帘子问了一句,哭声停了吗。”
赵妈妈猛地抬头。
“她听见我哭?”
顾行简闭了闭眼。
“听见了。”
赵妈妈眼泪滚下来。
“她问哭声停了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怎么答?”
顾行简的脸色痛苦起来。
“我说,快停了。”
赵妈妈像被这句话打得站不住。
快停了。
因为她快被拖走了。
因为门永远没有开。
沈照棠问:“那女子是谁?”
顾行简摇头。
“没看见脸。只看见她袖口有凤尾暗纹。”
白夫人淡淡道:“清宁宫出来的人,都有那种暗纹。”
这一次,连闻既白都沉默了。
清宁宫。
这个名字还没有真正浮到明面,却已经像一只手,从二十年前的雨夜里伸了出来。
沈照棠没有立刻追宫中。
她知道,眼下若一头撞进清宁宫,三府这些人反而能缩回去,说自己只是被宫里利用。
她要先把地上的罪钉住。
“白夫人。”沈照棠道,“你说宫里有人点头,不代表你无罪。”
白夫人笑了一声。
“我没说我无罪。”
“那就先说白库小院里还剩多少人。”
白夫人的笑消失了。
“沈姑娘还惦记那些孩子?”
“他们不是你拿来拖延的筹码。”
白夫人盯着她。
“还有十二个。”
这三个字一落,小满忽然捂住嘴。
她像想起了什么,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。
“第三间屋。”
沈照棠转头看她。
小满声音发抖:“白库后院还有一道小门。我们从前都不许靠近。阿茴说,里面的人不能见光,见了光就会烂。可有一次我夜里听见里面有人唱歌,很小声,唱的是找娘。”
阿圆母亲一把抱住她。
白夫人淡淡道:“小孩子总爱乱听。”
小满猛地抬头,哭着喊:“我没有乱听!你让我们忘,可我现在记得!那里面有人喊过青满,问我有没有出去!”
沈照棠的眼神冷到极点。
白夫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沈照棠道:“你不是刚才才想起来。你一直知道他们还在下面。”
白夫人笑了笑。
“沈姑娘,人要一个一个救,话也要一句一句问。你总不能两头都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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