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梁家来抢葛顺的孙女(1 / 1)

巳正未过,庆安侯府旧外书房那几本薄卷便送到了。

不是一卷。

是三卷。

青牌帖。

夜牌卷。

回缴卷。

一记领牌,一记夜路,一记回牌回袋。

青牌帖记谁领了牌,夜牌卷记走了哪道夜门,回缴卷记牌和封袋回到哪一步。

三样东西都不大,纸皮却旧得厉害,边角还带着外书房常年沾墨后留下的灰黑指印。

闻既白没有先看人,先看卷。

“先开青牌帖。”

掌印官翻到甲子年那月第十一日,指尖只停了两息,便把那一页摊平到了案上。

那页上只记了短短两行:

“青牌十二,胡成礼领。”

“细青封一,外问后送。”

细青封,就是装那半纸短条用的细长青纸封套。

字不多。

却已经够叫偏厅里的人都沉了脸色。

这不是寻常替府里递银钱、送帖的牌。

是夜里才动的青牌。

“外问后送”四字也写得再明白不过。

胡成礼那夜拿的,不是寻常门帖。

是去问外头那一口,再把东西顺手送出去。

七叔公盯着“细青封一”四字,声音发冷:

“宗正后窗那半纸,原来连外书房自己都先记在帖上了。”

闻既白没有接他,只把青牌帖压到一边,又示意掌印官翻夜牌卷。

夜牌卷比青牌帖更粗糙。

上头记夜路,从来不用整句。

只认府里几个管夜路的人彼此心里清楚的短记。

可有时也正因如此,越藏不住真手。

翻到同一日那一页,页上果然连着五条极短的小记:

“子正,青十二出北角。”

“丑初,宗后。”

“丑正,通后。”

“寅初,裴西。”

“卯正,回。”

旁人初看,未必能一口认全。

可案上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已把这几条旧路翻到骨头里。

宗后。

宗正后街后窗。

通后。

通政东门后巷。

裴西。

裴府西夹门。

三道后门,一前一后,像一串早被人走熟了的旧脚印,硬生生从卷子里踩了出来。

沈照棠看着那五条短记,目光冷得发静:

“所以胡成礼那夜不是从侯府出去,直奔通政。”

“他先去宗正后窗取半纸,再转通政后巷去堵退回条,最后才把纸送进裴房。”

“三道后门,一道都没少。”

这一下,连庆安侯都闭上了眼。

到这一步,已不是“外书房递过一回手帖”那么轻。

是侯府自己那本夜牌卷,把胡成礼这一夜的三道脏门,全记在了案上。

闻既白却仍没停。

他抬了抬下巴:

“再开回缴卷。”

掌印官往后翻了两页,便找到了青牌十二回帖那一笔。

这回字比前两卷更细。

细得像记的人自己都知道,这一笔最好别叫旁人看见。

司吏俯身念出:

“卯正,青牌十二回。”

“空细青封一只。”

“口污未净,暂压回缴匣。”

回缴匣,就是专收回牌、回袋的小匣;口污未净,则是封口上的污痕还没擦净。

念到第三句时,偏厅里的人都抬了眼。

口污未净。

这不是寻常回帖该写的话。

若只是空袋回府,记一句“回袋一只”便够了。

偏偏记的人又多写一句“口污未净”,还特意把那只空细青封压进回缴匣里。

这便说明,袋口回来时,已经带了旁的痕。

不是水。

就是纸。

闻既白把三卷平码到一处,终于把这一夜最实的那句话压了下来:

“记。”

“青牌帖载:胡成礼领青牌十二,并细青封一只,外问后送。”

“夜牌卷载:其夜先过宗正后窗,再入通政后巷,后转裴府西夹门,至卯正回。”

“回缴卷又载:回时带空细青封一只,口污未净,暂压回缴匣。”

“足见胡成礼那一夜,确实替侯府跑过宗正、通政、裴房三道后门。”

掌印官应声疾记。

笔锋落到“宗正、通政、裴房”六字时,偏厅里谁都听得出来,胡成礼这只手,已经不是哪一处单独能护下来的。

是整整一夜,替三处脏门跑通了路。

七叔公拄着杖,脸色青得厉害:

“先挑上口的是侯府。”

“替他裁下口的是宗正。”

“接半纸、续旧路的是裴房。”

“原来这一夜,三道后门早就替他们自己走熟了。”

沈照棠没有说话。

她只盯着“口污未净”四个字,心口那股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
她知道,若袋口真沾了纸,那便不是外头传话。

是胡成礼那夜,当真把某张不该再见光的纸,从通政后巷里带了出来。

门外忽然有差役疾步进来,雨水从衣角一路滴到偏厅门槛。

“大人,南瓦巷出事了!”

闻既白抬眼。

差役喘着气道:“葛顺家中遭人翻动,他的小孙女被人抱走。邻舍说来人穿青衣,腰上系黑玉坠,口口声声说奉梁府之命接人。”

葛顺整个人一晃,若不是长青扶住,几乎当场栽倒。

“阿梨才六岁!”

白夫人垂着眼,嘴角却像轻轻动了一下。

沈照棠看见了。

她慢慢走到白夫人面前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白夫人抬眼,神色又恢复了柔和。

“沈姑娘不是最会救人吗?如今又多一个。你是追这只空封,还是救那孩子?”

这话像毒针,正扎在众人心口。

沈照棠却没有乱。

“长青去救人,闻既白留在这里验旧物。”

她看向葛顺。

“你孙女会回来。”

葛顺跪在地上,哭得额头贴地。

沈照棠转头看白夫人。

“至于梁府,他们这么急着动手,正说明梁承恩怕了。”

闻既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

他把回缴卷一合,语气冷得很平:

“去回缴匣。”

“把那只‘口污未净’的空细青封,给我取来。”
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之落死:

“午初,验回缴空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