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梁承恩咬出陆云舒偷宫信(1 / 1)

未正时分,闻既白没有等人把通政旧卷抬回大理寺。

他直接带人去了通政东门。

有些旧手脚,离了原处,便看不真了。

值签牌卷这种东西,纸卷是一半,牌架是另一半。

只看卷,不见牌,很多手脚便会藏进“已领”“已回”四个字后头;也看不出后来有没有人把本该挂回去的那枚旧签,硬生生从牌架上抹掉。

通政东门牌房藏在回廊尽头,门窄,窗高,里头终年见不着几分好日头。人才走进去,便先闻见一股旧木、漆皮和灰纸混在一起的干涩味。

墙上钉着两排长长的牌架。

上头挂的,不是正经门牌。

是东门夜里守门、递签、引路时认人的木签。

青底黑字,大小不过半掌。

谁领,谁回,哪一夜在哪一道门转过,纸卷上记一笔,木签上认一眼,两样合在一处,才算一个“明白”。

守牌房的是个五十上下的旧吏,姓韩,平日只管开柜收牌,从不碰大案。今日见闻既白亲自到了,脸色早白了一层。

“大人,您要的那夜旧卷,都在这儿。”

他不敢多话,忙把柜里那两本薄卷捧了出来,又转身去取牌架最下层那排甲子年旧签。

沈照棠没有先看卷。

她先看牌。

牌架上挂的大半都是旧木签,年头久了,边角都磨得圆钝。可右下角偏有一格空着,签绳还在,木签却不见了。

那一格旁边,连灰都比别处浅。

显然不是最近才空的。

是空了很久。

闻既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先对卷。”

掌印官把牌卷翻到甲子年那月第十一日。

前头几行记的,都是东门当夜值守的人。

直到丑正前后那一列,笔势才忽然换得急了些,像写的人当夜来回走动,停笔的时候并不安稳。

司吏俯身念道:

“乙九借夜签,葛顺领。”

“丑正,缓覆条到。”

“寅初,通后巷。”

“卯初,未缴。”

四句都短,像只有东门牌房自己人才看得懂。

可案子追到这一步,谁又会听不明白。

乙九,是那夜借出去的借夜签号。

借夜签,就是夜里临时领出去认门、开后门的值签木牌。

葛顺,是领签的人。

丑正这句“缓覆条到”,说白了,就是那张“暂缓回覆”的青墨短签送到了。

寅初这句“通后巷”,分明就是通政东门后巷。

最要命的,是最后那句“卯初,未缴”。

值签若按规矩回来,卷上该记“缴”。

只有牌没回,或者人没把牌交回原房,才会单记一句“未缴”。

七叔公看见这三字,眉头当场压了下来:

“那只手不只引了路。”

“连领出去的签,都没敢照规矩还。”

韩旧吏站在一边,额角都见了汗。

“回大人,这种借夜签若没回,按理次日就该补追。”

“可那几日东门里乱,先是察院驳回件压着没回,后头又是南仓的人来催口……”

他说到一半,自己便收住了。

再乱,也乱不过眼下这本卷子。

因为卷上已经替他把最不该乱的那一夜记出来了。

闻既白没有理会他后头那句推脱,只抬手点了点牌架那一格空位:

“乙九是哪一格?”

韩旧吏忙伸手指过去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

“这排签子原是一整列,甲到癸各十枚。乙九本该挂在这一格。”

“可我接手牌房时,这一格就已经是空的。老吏交房,只说那枚借夜签当年没找回来,叫我别乱补新签,以免日后对不上旧卷。”

沈照棠走近了一步。

她低头看那格空位。

签绳已经发毛。

木钉旁还残着一点极细的漆屑,像那枚签不是自然掉了,而是有人取得太急,硬把边角刮裂了一层。

她忽地开口:

“不是没找回来。”

“是不敢往回挂。”

韩旧吏一怔,忙抬头看她。

沈照棠却没再往下说,只把那本牌卷往前推了推。

“葛顺既接过那张‘暂缓回覆’短签,又走了通政后巷,这个人便不是寻常守夜的。”

“他是那夜接短签、引后门、递退页的同一只手。”

闻既白看着“葛顺领”三个字,眸色沉了沉。

他早猜到,通政里必定有个熟路的人替胡成礼开门。

可他没想到,这人竟把前后两口都接上了。

一边替察院那头把“暂缓回覆”的短签递回来,一边又替侯府那头,把甲四十八从后巷送出去。

这已经不是一句“收了脚银”能写轻的了。

掌印官又往后翻了半页。

页脚处还压着一行更小的添记。

字被牌卷边缘磨掉了一半,只剩几个断字:

“乙九……牌角裂……暂收……”

韩旧吏凑近去看,眼皮猛地一跳。

“是牌角裂了的补记。”

“若木签断角、掉漆,牌房会先记一笔,等从前管牌房的人修好再挂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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