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崔玉阑认下先换白后换青(1 / 1)

崔玉阑被带进西问房时,脚下明显是软的。

她本还想维持几分体面。

可一抬眼,看见案上并排摊着的吴三娘口供纸、乳水卷和沈伯庸那张刚落了“接局”二字的主供,脸色当场就白透了。

“二爷!”

她几乎是本能地先去看沈伯庸。

可沈伯庸这回连眼都没抬。

闻既白淡声道:

“你不是要体面么?”

“那便先给你一张画供。”

画供,是大理寺把问出来的话写成正纸,让当事人一行一行认、最后按印的一张供纸。

口里喊得再乱,落到画供上,便要一句句见真章。

掌印官把空白供纸铺开,先写抬头。

“崔氏玉阑。”

“换婴压卷案供。”

崔玉阑嘴唇发抖,却仍想先往老夫人那头推:

“我不过是奉命!”

“老夫人进暖阁时,周氏已经疯了一样抱着孩子不肯撒手。二爷后头也都认了,是他接的局。你们凭什么只冲着我来?”

闻既白没接她这句叫嚷,只把吴三娘那张口供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吴三娘认:‘老夫人就带着崔玉阑进来了。崔玉阑把钱婆和周嬷嬷叫进来,想硬抢。’”

再往旁边一压,是乳水卷。

“寅正,屋里换小衣,白换青,青换白。”

沈照棠眼神微冷。

这六个字,前头认路时已经够硬。

可到了今日把它压到崔玉阑面前,问的便不再只是“换过没有”。

而是“谁叫换的,先换哪一个,后换哪一个”。

闻既白声音平直:

“你方才自己说奉命。”

“那便把奉谁的命、怎么换的,给我认清。”

崔玉阑盯着“白换青,青换白”六字,肩膀一点点发起抖来。

她当然记得。

那一夜灯火太亮,血气太重,周氏抱着孩子往后退时,那只海棠纹白绵褓就在她怀里一晃一晃地动。

她这些年最不敢想的,其实不是沈照棠的脸。

是那只褓。

闻既白没有给她逃开的工夫。

“先换哪一个?”

崔玉阑闭了闭眼,终究还是被那几张纸逼得退了半步:

“……先把白绵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,换到偏屋那个身上。”

“再把蘅初生的……裹回旧青褓。”

话一出口,连她自己都像被抽空了一截。

屋里也跟着静了。

春桃站在门边,手指都掐进了掌心。

先把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,套给偏屋那一个。

再把真正的长房女裹回旧青褓。

这正是前头所有褓角、安铃、药包、接生箱和吴三娘口供一层层拼出来的真相。

如今,总算从她自己嘴里吐了出来。

沈照棠脸色白得吓人。

她一直知道那夜有人换了孩子。

却直到此刻,才听见崔玉阑亲口把“先换白后换青”这一步认出来。

不是抱错。

不是忙乱。

是她在暖阁里,亲眼看着,亲手叫人换的。

崔玉阑像是也知道到了这里再装不下去,索性哭了出来:

“我那时只是想替侯府保命!”

“两边都是女儿,长房无男,若再叫陆门那头先认住这一胎,侯府以后怎么办?”

“老夫人说,只要把人先换开,后头长房外头、陆门里头,各自都能稳住。我……我只是照做!”

沈照棠看着她,声音很轻:

“所以你照做的第一步,就是把我从我母亲身边褪下来。”

崔玉阑哭声一滞。

她想说不是。

可她刚刚自己已经把那句“先把白绵海棠褓换到偏屋那个身上”认了。

再往回咬,便是翻供。

掌印官立刻提笔。

“崔玉阑画供认:庆安二十年产夜,先令将白绵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换至偏屋李氏女身上,再令将长房真女褪回旧青褓。其时老夫人在场,钱婆、周嬷嬷入内听命。”

崔玉阑听见“老夫人在场”几个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
她下意识去看闻既白,像是这时才意识到,自己这张供,不止会咬死自己。

还会往上咬。

闻既白却只是淡淡抬手:

“按印。”

崔玉阑颤着手,终究还是把印按了下去。

红印一落,她像连骨头都散了。

可闻既白还没收供。

他转手把陆门东院认物卷与那只海棠褓角、安铃一并摆了出来。

“暖阁里你认了。”

“那下一步,便该认你把换好的孩子,怎么送进陆门。”

“带陆门旧暖阁掌事周氏。”
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“先换白后换青”写进画供,沉沉压下:

“辰三刻,提陆门旧暖阁周掌事对质来物记。”

崔玉阑按完印后,忽然抬头看沈照棠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死?”

沈照棠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

“你当然该还。”

崔玉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

“我那时也怕。老夫人说长房若压不住,二房也会跟着沉。我嫁进侯府十几年,什么都靠二房,我不敢不听。”

沈照棠道:“怕不是罪。”

崔玉阑怔住。

沈照棠往前一步,声音冷而稳。

“怕了以后,把别人的孩子抱走,才是。”

崔玉阑终于伏在地上,哭得整个人都弯下去。

沈伯庸在旁边脸色铁青,却不敢再呵斥她。因为他也听出来了,崔玉阑每多认一句,他身上的主谋就更重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