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二老爷承认自己接了局(1 / 1)

西问房的门一关,连廊外脚步声都像远了。

闻既白没有绕。

他先压下的,就是那张私匣副纸。

“你说你只是收尾。”

“那这句怎么算?”

他指尖正点在那行最冷的小字上:

“若后需代嫁、联姻、替名、冲银钱,可随时起用。”

沈伯庸看了一眼,眼底终于有了片刻僵滞。

收尾的人,不会写“后用”。

只会写善后。

可这纸上写的,分明是往后二十年的算计。

掌印官低声问:

“大人,可照纸追问?”

“照。”

闻既白声音很淡:

“沈伯庸,你若真只是替人擦尾巴,何必提前写‘可随时起用’?”

“又何必写‘女若壮成,可作后用’?”

“再何必另批‘若宗亲问,不许归宗’?”

每一句一落,沈伯庸脸上的那层温雅便薄一寸。

他原本还想拿“母亲起意”“内宅妇人乱来”“我只得后头补路”来往回拖。

可这些批语,全是他自己的笔。

不是老夫人的。

也不是崔玉阑的。

他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换了口风:

“当年长房无男,侯府里外都乱。”

“母亲怕主位悬空,玉阑又怕陆门那头抓住孩子不放。她们在暖阁里起了念,我知道时,事情已做下大半。”

“我后头插手,不过是怕局既起了,侯府自己先塌。”

这话听着,比“收尾”更像样些。

可闻既白听完,连眼皮都没抬。

他反手又压下第二张纸。

是吴成寿那张死认。

“长房陆云舒诞女照棠,原记底稿待归正名,后因沈伯庸令,先旁后正,实久压旁名。”

闻既白一字一字念完,才看向他:

“暖阁起念,是内宅。”

“可把名字从正名边上挪开,令掌录先旁后正,是你。”

“把她写进柳氏名下,留着日后代嫁、替名、冲银钱,还是你。”

“你到这一步,还想说自己只是怕侯府先塌?”

沈伯庸喉结滚了一下。

他当然知道,这一层再赖不过去。

于是索性又往深里退了一步:

“好。”

“落户和压卷,是我。”

“可换婴不是我亲手换的。”

“暖阁那夜,是母亲与玉阑逼周氏动手。我接手时,东路西路都已摆在眼前,我只能把它们接住。”

“接住?”

沈照棠终于开口。

她把鲁安成那张供录也推了过去。

“胡成礼拿侯府手帖走通政后巷,压污口换页条,取甲四十八原页。”

“通政司签认的是你侯府外书房的手。”

“若你只是接住暖阁那一夜,二十年后又为什么还要替那夜去抢通政原页?”

西问房里静了下来。

沈伯庸看着“原页不归原卷”那七个字,半晌没作声。

因为这确实不是收暖阁那一夜的尾。

这是在收整整二十年的尾。

更准确地说,是在护整整二十年的利。

闻既白替他把这层话挑明了:

“你怕的不是当年那夜重见天日。”

“你怕的是甲四十八一翻出来,侯位旧承、南仓续保、陆家南路、景家暗码,一起往回塌。”

“你既在暖阁后头铺了东路西路,又在二十年后压通政、抢原页、灭回单,这还叫收尾?”

这一句落地,沈伯庸眼底那层硬终于裂了一道缝。

他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声音已比先前哑了一些:

“……不是收尾。”

掌印官笔尖顿住。

闻既白冷冷看着他:

“那是什么?”

沈伯庸沉默许久,终究还是吐出一句:

“是接局。”

“暖阁那夜起的是一口险局。”

“我后头做的,是把这口局接稳。”

“东路,把李氏女套上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,送进陆门,先记云字头。”

“西路,把真女换回旧青褓,塞进柳氏院,压成抱养庶女。”

“再往后,把落户、压卷、暗银钱、通政、南仓这些洞,一个个堵实。”

这一段话,比前头任何一句都重。

因为他说的不是“我不知情”。

也不是“她们逼我”。

而是接局。

接下这个偷命换名、压卷夺位的整局。

沈照棠站在门外隔案听着,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
原来她这些年最恨的“为什么”,到沈伯庸嘴里,不过一句“把局接稳”。

她女儿的命,她长房的名,她夫君死后那一点本该留下的正序,在他眼里,全都只是待稳的局。

闻既白抬手。

“记。”

“沈伯庸改供:‘非仅收尾,实为接局。东路送李氏女入陆门记云字头,西路塞真女入柳氏院压抱养庶名。后以落户、压卷、暗银钱、通政、南仓诸手堵实其局。’”

笔落后,西问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谁都知道,主供走到这里,沈伯庸已经不再只是“知情”。

而是自己把“接局”二字认到了纸上。

可闻既白却没有就此停。

他把吴三娘那张并生换养口供纸也抽了出来。

“你认接局。”

“那就该把暖阁里替你起局的人,也给我认清。”

“带崔玉阑。”
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“接局”二字入供,直直落下:

“辰二刻,提崔玉阑与沈伯庸对质暖阁旧供。”

沈伯庸听见崔玉阑的名字,脸色骤然难看。

“她知道什么?”

闻既白淡淡道:“她知道你让她知道的,也知道你没来得及灭掉的。”

沈伯庸额角一跳。

门外脚步声响起,崔玉阑被带进来时,鬓发散乱,眼底全是熬了一夜的红。她一看见沈伯庸,先是本能地往他身边走了一步,可刚动,便又停住。

沈伯庸厉声道:“你若乱说,二房就全完了!”

崔玉阑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
“二房完,是从你接局那天开始的,不是从我开口开始的。”

沈照棠看着他们夫妻当堂反目,心中没有半分快意。

她只是更清楚地看见,那些年他们同坐一张桌时,桌下究竟藏了多少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