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主谋落到老夫人身上(1 / 1)

辰末的西问房,比前头任何一刻都安静。

该认的纸已经认了。

该按的印也按了。

轮到首从名录时,连掌印官都先把笔尖停了一停。

因为这一张一落,便不再是零散供词。

而是官面上第一次把这桩换婴压卷案里的人,一个个按到他们该站的位置上去。

闻既白先开口:

“首从名录,不是判词。”

“是先把谁起意、谁接局、谁动手、谁接养、谁另案助成,分清。”

“分不清,后头的刑名就问不直。”

掌印官依次将几张最重的纸平码到名录旁。

沈伯庸主供。

崔玉阑画供。

陆门周掌事对质纸。

吴成寿死认。

归名回牌。

通政污口换页条供录。

每一张,都像替这份名录压了一只角。

闻既白先点沈伯庸那张供。

“他自己认的,不是收尾,是接局。”

“落户、压卷、暗银钱、通政、南仓,都是他往后铺的手。”

“这一笔,圈主谋。”

掌印官笔尖一落,首从名录第一行便写了出来:

“沈伯庸,接局统线,主谋。”

沈照棠盯着那两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
前世她死得太糊涂。

今生查到这里,她终于第一次看见,“主谋”这两个字,端端正正落在沈伯庸名字后头。

不是家里的二叔。

不是温雅的二老爷。

是主谋。

闻既白第二个点的,是崔玉阑。

“入暖阁,唤钱婆与周嬷嬷,先换白后换青。”

“又与陆门里外传话,教云葭认错名。”

“这一笔,圈共谋。”

掌印官紧跟着写下:

“崔玉阑,暖阁动手,递话稳名,共谋。”

崔玉阑看着“共谋”二字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
她原本还想把自己往“奉命”里缩。

可画供已经是她自己按过印的。

再缩,也缩不回去了。

第三笔,落到陆门周掌事身上。

“明知西角门来物,仍先记云字头,后补云葭,统一外抱养入口径。”

“这一笔,圈知情接养。”

掌印官写下:

“陆门周掌事,知情接养,补错名。”

再往后,闻既白没有细写姚慎、杜衡、裴肃、鲁安成的全名供。

只在名录尾另起一行:

“姚慎、杜衡、裴肃、鲁安成等,涉缓验、暂存、越堂、换页诸手,另案助成。”

另案助成,就是说他们帮着这局成了。

却不是今夜这张主名录里最先按死的那三只手。

这句一落,后头宗正、通政、户部那些旧脏路,也有了各自该去的口子。

七叔公看着那张薄纸,拐杖缓缓点地:

“总算分出来了。”

“不然这群人最会拿‘都乱成一团’混银钱。”

“如今你让他们再乱。”

“纸上先有主谋、共谋、接养、另案助成,看他们还怎么一锅滚。”

可闻既白仍旧没有让掌印官收笔。

他指尖在名录空出来的最后一行上,停了一停。

沈照棠也看见了。

那一行,是空着的。

空给谁,屋里人人心里都有数。

吴三娘认过:

“老夫人就带着崔玉阑进来了。”

“老夫人骂周氏不识抬举。”

崔玉阑方才画供里,也已经认下:

“其时老夫人在场。”

这说明暖阁那夜真正拍板的那只手,至今还没落进首从名录。

不是因为没有她。

而是因为还差她自己那一口供。

闻既白这才缓缓道:

“名录先定到这里。”

“沈伯庸主谋,崔玉阑共谋,陆门周掌事知情接养,姚慎等另案助成。”

“至于暖阁当夜拍板之人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才把最后一句压下来。

“另提老夫人。”

沈伯庸听见这句,眼睫终于猛地一颤。

崔玉阑更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
他们两个都知道,若说前头还是一层层把局翻开。

那提老夫人,便是把这场偷命的根,直接往最深处去掘。

掌印官将那句“另提老夫人”补成尾注。

首从名录至此,才算第一次真正合上。

闻既白把它收入新袋时,语气冷而平:

“名字这一层,宗正收了。”

“主从这一层,大理寺也记了。”

“下一步,问拍板。”

外头天色又亮了一截。

可沈照棠知道,这还不是天亮。

真正该照见的那张脸,还在后头那间问房里。
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首从名录入袋,沉沉落向下一场更狠的提问:

“午初,提老夫人问暖阁拍板旧令。”

老夫人被请出来时,仍穿着那身深色褙子。

她没有像沈伯庸那样发怒,也没有像崔玉阑那样哭。她只是慢慢坐下,手扶着拐杖,仿佛只要背脊还直,侯府就还没有倒。

闻既白把“主谋”两个字推到她面前。

老夫人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老身老了,许多事记不清。”

沈照棠笑了。

老夫人抬眼。

沈照棠道:“你记不清阿圆还喘气,记不清我母亲敲钟,记不清柳氏小产,记不清陆门收错。可只要问到侯府哪一步该稳,你就记得比谁都清楚。”

老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沈照棠,你是在审长辈?”

沈照棠看着她。

“我是在替被你压下去的人,问主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