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周嬷嬷咬出老夫人灭口(1 / 1)

周嬷嬷被拖进来时,脸上那层老皮几乎是灰的。

她早先在西园还能挣、还能骂。

可方才老夫人画供一落,她那点“只替主子办事”的路,其实已经断了大半。

如今再看见案上铺开的借物条、夜提短记和钱婆那张刚按过指印的口供,眼神便先缩了一下。

闻既白没有废话。

“对质。”

左边摆钱婆口供。

中间压西园借物条。

右边放西园夜提短记。

人站在中间,谁前后对不上,谁便先露。

钱婆已经哭得直不起腰。

周嬷嬷却还想咬。

“一个吓破胆的老婆子胡嚼,几张旧条子也配栽我?”

闻既白点了点借物条。

“你不认这条?”

“不认。”

“那厚棉帕、麻绳、草席,是谁取的?”

“我怎么知道!”

闻既白又把废尼庵外青篷车里搜出的那几样物证卷页推了过去。

“二十年后,你们收吴三娘,备的还是草席、麻绳、厚棉帕。”

“如今二十年前西园借物条上,领的也还是这三样。”

“周嬷嬷,这还叫不知道?”

这一下,周嬷嬷脸皮终于抽了一下。

因为她最怕的,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记得那一夜。

而是二十年后的自己,竟还在照着二十年前那一套收口。

这说明她心里从来没离开过那口井。

沈照棠这时开口,声音平得发冷:

“钱婆认了,她掰周氏的手,你拿帕子按她的嘴。”

“你认不认?”

周嬷嬷咬着牙,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

“……认。”

“先堵嘴。”

“那拖去西园呢?”

“……也认。”

她像终于知道再硬顶也顶不过去了,肩背一点点塌了下去。

“周氏那夜闹得太厉害。”

“先在暖阁喊真女,再喊肩上有痕,后头还想往夫人榻边撞。”

“老夫人已经发了话,说先把人拖开,别让外院、别让陆家陪嫁再听见。”

“我就和钱婆一左一右,把她往西园那头拖。”

“先堵嘴,后拖西间。”

这一句一落,掌印官立刻落笔。

先堵嘴。

后拖西间。

八个字,便把周氏从暖阁到西园那一程,写成了实路。

顺序一旦认实,很多先前还能装糊涂的地方,便都没了遮掩。

不是周氏自己闹着闹着被关去西园,而是她先被夺了喊人的嘴,再被拖离暖阁,最后和真女的去路彻底拆开。那夜每一步,都有人领着往下走。

暖阁里的哭声,到这里也终于被拆成了两段。

一段追着真女出后门,一段被拖进西园等死。

沈照棠闭了闭眼,指尖冷得发白。

她不必再想象那一夜自己昏迷时发生过什么了。

因为如今连“先堵嘴,后拖西间”这样的顺序,都有人替她认到了纸上。

闻既白继续往下追:

“那时孩子呢?”

周嬷嬷眼神晃了一下。

“孩子……已经先走了。”

“谁抱走的?”

“金桂。”

“她抱肩上带痕的青褓女,从后门先退出去。”

“崔玉阑还亲手递了她换好的青布褓。”

这几句,与周娘子前头那句“金桂抱着那个肩上带痣的孩子先从后门走”又再合了一层。

也就是说,周氏被拖去西园时,真女已经离开了暖阁。

她后头那一路哭喊,哭的不是还能不能把孩子抢回来。

是还能不能在死前,把那一点肩痕替真孩子喊出去。

钱婆听到这里,忽然捂着脸哭出声来。

“她一路都在喊……”

“喊肩窝一点红,喊真女别认错,喊叫夫人去找西下房……”

周嬷嬷猛地转头,像还想喝她闭嘴。

可闻既白已经把另一件东西推上了案。

那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旧木牌。

木边发黑,正面写着极细的两行字:

“西间旧屋。”

“钱婆看。”

周嬷嬷脸色,这才真正变了。

因为她知道。

若说前头还只是认“人进了西园”。

那这枚牌子一露,问的便是人进西园之后,究竟怎么被看、怎么看到哭声都没了。
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枚小牌翻过来,沉沉压到了下一问上:

“未初三刻,起西间旧屋看夜牌。”

周嬷嬷盯着那枚小牌,忽然崩溃般抬头。

“不是奴婢一个人!”

她声音尖利,像被逼到极处的人终于不想一个人死。

“是老夫人亲口说,周氏若哭,就堵。若有人来问,就说她已出角门。若角门那边还要闹,就让西园的人把门先合上。”

老夫人猛地睁眼。

“周嬷嬷!”

周嬷嬷却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老夫人,您总说侯府要稳。可稳住的那一夜,是拿周氏的命去垫的。”

沈照棠没有看她们主仆撕扯,只盯着那枚夜牌。

原来连看夜的人,都不敢真看。

这一点,比杀人本身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