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少君抬起头看向山谷上方。
血色流光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,但更浓的一部分没有落向他,而是绕过了血池,朝着大地懒洞窟深处飞去。
他皱了皱眉,顺着那道流光的轨迹走出山谷,穿过几道被血雾笼罩的裂缝,来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,岩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,像血管一样不断搏动。
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,一枚蛋静静地卧在那里。
蛋有半人高,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,壳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那股血色流光正源源不断地灌入蛋壳的裂纹中,渗进内部。
随着血气的注入,蛋壳表面的裂纹在缓慢地扩大、加深,内部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,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频率很慢,但越来越清晰。
王少君站在蛋前面,双手抱臂,金色瞳孔里映出蛋壳上不断流动的血色光芒。
会是谁呢……
他嘴里嘟囔着,金色瞳孔里却没有多少期待,更多的是烦躁。
青霜姐沉睡了,我伤还没好全,出不了血雾,现在又要唤醒一个……
他在心里盘算着。
问题是他们有个规矩,或者说,是不得不遵守的限制。
为了不惊动系统,每次只能有一个人在外界活动,多一个人出现在血雾之外,系统就有可能察觉到异常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。
如果新来的这个占了的名额,那他就只能被困在血雾里,哪也去不了。
王少君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,看着它滚进墙角的阴影里。
他不想待在血雾里。
哪怕这里有取之不尽的能量可以疗伤,哪怕这里安全到不会受到任何威胁,他还是不想待。
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,但至少有意思。
而血雾深处只有死寂。
他开始来回踱步,脚步声在溶洞里回荡。
“算了,先看看醒的是谁再说。”
蛋壳上的霜花纹路越来越亮了。
“咔。”
一道裂缝,极细的,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纹,从蛋壳顶端开始延伸。
蛋壳内部有一股淡蓝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渗出来,带着一种类似冰雪融化时那种清冽的气息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。”
裂缝急速蔓延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蛋壳表面。
“啪!”
蛋壳从中间炸开。
碎片四溅,一团淡蓝色的雾气裹着什么东西“骨碌碌”地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撞到王少君的脚边。
雾气散去。
一个少女躺在地上,四肢摊开,呈大字型仰面朝天。
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,一头及腰的蓝色长发散落一地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很长,此刻紧紧闭着眼。
她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淡蓝色连衣裙。
少女的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一双极淡的冰蓝色瞳孔,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天空。
瞳孔对焦了几秒,看清了面前站着的王少君。
“唔……”
她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不清。
“谁啊。”
王少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。
“百里妙妙?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“怎么是你这个懒蛋出来?!”
百里妙妙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,动作慢得像一只冬眠刚醒的猫。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蛋壳碎片,打了个哈欠。
“呼啊~”
然后她揉了揉眼睛,用一种虚弱但又懒洋洋的语气开口:
“你以为我想出来吗?”
她斜了王少君一眼,那眼神里全是“你欠我的”。
“还不是你们太废物了。”
“害得我需要出来收拾烂摊子。”
她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不然,我才懒得出来呢。”
王少君的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他想反驳,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驳起。
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她说的是事实。
青霜姐被制裁了。
他自己重伤出不去。
确实是他们这边的人“不够能打”,才需要把这个不愿意动弹的家伙叫醒。
百里妙妙揉完眼睛,似乎终于彻底清醒了一点。
她环顾了一下四周,阴暗潮湿的溶洞,滴水声,冰冷的岩壁,以及满地的蛋壳碎片。
“这啥地方啊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,“比我上次睡的那个地方还破。”
“大地懒洞窟。”王少君简短地回答。
“哦。”
百里妙妙点点头,表情毫无波澜。
然后她转过头,看着王少君,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“公事公办”的平淡。
“话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的任务是干什么来着?”
“……”
王少君无语了。
真的,彻彻底底地无语了。
他盯着百里妙妙看了足足五秒。
这个女人,她是不是什么都忘了?
不对。
她不是忘了。
她是压根就没认真记过。
王少君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“我是不是跟一群猪队友绑在一起了”的暴躁压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他努力控制住情绪,“醒都醒了,能不能先问问外面的情况?问问青霜姐为什么被制裁?问问我为什么重伤?问问为什么非得把你叫醒?”
“哦~”百里妙妙拖长了尾音,“那你说呗。”
她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来,双腿交叉,下巴搁在掌心上,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他。
“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”
王少君靠着岩壁滑坐下来,左臂的伤口还在微微作痛,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开始讲。
“嗯。”百里妙妙时不时应了一声,表示在听。
“我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,跟一个人类交手,受了重伤。”王少君顿了顿,想起那场战斗,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阴翳,“那个人类很强,三级,但战斗力远超同级,他的攻击里带法则之力,打在我身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