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雪宫。
凤扶雪回宫后,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换,便怒不可遏的拔下护卫的佩剑,杀了今晨跟在她身后,在宫道上看到她狼狈模样的六名宫人。
除了翎梦。
可当那温热又腥气的血溅到翎梦脸上的时候,她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。
下一个是不是她?
凤扶雪发疯吼叫砸了一通后,这才精疲力尽的瘫坐在贵妃椅上,喘着粗气,眼眶腥红。
“贱人……我要杀了你……我要杀了你……”
翎梦跪在地上,哆嗦着开口,声音发颤:
“殿、殿下……属下去备热水,给您沐浴吧?”
闻言。
凤扶雪似乎才反应过来面前还有一个活口,她看着剑刃上殷红的鲜血,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。
“翎梦啊……你在本宫的身边,有段日子了吧?”
翎梦喉头一紧,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,战战兢兢的回道:
“属下来瑞雪宫已有四年零两月,从伺候您那日起,性命便早已归殿下所有,此生绝无二心,一心只效忠殿下。”
这话似是取悦了凤扶雪,她轻哼一声,扔了手中的剑。
哐当一声,满是鲜血的剑砸在翎梦的手边。
“沐浴吧。”
“是。”
翎梦吩咐人去提了热水,然后又往水里提了牛奶,花瓣各种香草。
做好一切,这才支走所有人,来给凤扶雪更衣。
裙裤一脱,捂热的尿骚味儿瞬间飘出,翎梦咬死了腮边的肉,才让自己忍住不干呕。
凤扶雪进了浴桶后,才让她出来,把外面那几具尸体清理掉,顺便把衣裳烧了。
擦洗血迹的时候,翎梦近距离的闻见那血腥气息,终于是忍不住,弯腰干哕了一声。
她瘫坐在原地,看着自己满手的血,脑子一片混沌。
过了一会儿,才想起方才在宫道上,凤扶摇蹲在她身边时,除了说了一句嘲弄她的话外,还说了另一句话。
她说:“可曾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。”
狸猫换太子?
翎梦眼睛随着脑子转,看向浴房的方向,指尖紧紧的攥着膝前的衣料。
三殿下是何等身份,她没必要为了挑拨一个侍女跟主子的关系,而编出一个这么荒谬的身世故事来。
所以。
谁是狸猫,不言而喻。
翎梦的脊背上陡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,让她不禁打起哆嗦来。
-
马车内。
凤扶摇正在闭眼谋划什么。
方才散朝时,女帝将她留下,根本没有谈论任何政事,而是给她讲了那个家喻户晓的,‘狸猫换太子’的故事。
她踏出御书房的时候还在想,到底谁是狸猫。
凤昭云是储君,是女帝的第一个孩子,肯定作不了假。
凤扶钰父君早逝,背景不详,但女帝敢让她守边疆,掌兵权,身世上自然也是没有问题的。
那谁是狸猫,便不言而喻了。
这个结论,只要细想,便不难得出。
所以,她在见到凤扶雪的第一时间,便上前挑衅,甚至还对她下了重手。
虽然凤扶摇一时间没想明白,女帝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。
但她隐隐觉得,谢家似乎时日无多了。
既然狸猫有了,那‘太子’又是谁?
凤扶摇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屈指轻轻叩着桌面,沉思。
前些日子,她让楚惊鸿查谢家,然后得到了每个人的信息。
当年,谢家嫡子谢梓渝,比凤扶雪早一日出生。
满月后,便以身子孱弱为由,被送到了谢家别院养着,过了几年才回来。
假如。
谢礼郡当年生的是个男子,可为了争宠,把谢舒然的嫡女与自己的儿子互换了……
如此一来,那真‘太子’便是谢梓渝?
难怪凤扶雪长得不像女帝。
难怪京都早有传言,谢梓渝是四皇女内定的正君。
原来这是一场恩宠与荣华的交易。
想到此。
凤扶摇突然出声,朝青舞问道:“若我记得没错,凤扶雪的及笄宴要到了?”
青舞一愣,点点头:“是,四殿下的及笄宴定在三月初二,还有二十二日,礼部已于前几日将请帖送来了。”
“但此次及笄宴并未在宫中办,而是定在了谢府。”
“外面都在传,宴会当日陛下会为四殿下和谢家公子正式赐婚。”
原来如此。
若二人成婚了,谢梓渝便会彻底与谢家绑在一起,若谢家真犯了抄家流放的事,那他也不能幸免于难。
所以。
女帝今日给她讲这个故事的目的,就是一个发难的信号。
如果她没猜错的话,这个信号的时间,便是凤扶雪及笄宴那一日。
那这及笄宴前的二十二日,便是女帝留给她的布局时间。
再加上她私下接触沈怀瑾,威逼利诱,女帝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,凤扶摇便更加确定了。
她摸着手腕上的那串珠子,心中暗道:
母皇,您这般为我谋划,因为爱屋及乌吗?
-
马车在惊鸿楼停下的时候,才刚过午时。
凤扶摇没有回瑶景苑,她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,打了凤扶雪。
皇女斗殴,有违宫规。
所以女帝为了安抚凤扶雪,一定会下令惩处自己,她得在那之前,见渡鸦一面。
有些事,她得问清楚了才行。
凤扶摇径直上了顶楼,推开房门。
楚惊鸿正歪在榻上翻一本账册,见她进来,挑了挑眉正要开口调侃,凤扶摇已经先一步开了口:
“我要见渡鸦。”
楚惊鸿合上账册,语气带着诧异:“怎得如此着急?渡鸦一般晚上才会现身。”
凤扶摇走到窗边,语气不容商量:“一个时辰内,如果他不见,以后便都不用见了。”
楚惊鸿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翻身下榻:
“我去问问。”
凤扶摇走到他的美人榻前躺了下来,随手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,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困意:
“困了,你回来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楚惊鸿从柜中取出易容之物,三两下换了张面孔,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在凤扶摇额头落下一个吻后,才悄然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