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凤扶摇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靠近,她睁开眼,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正俯身看着她。
那人开口,是楚惊鸿的声音:“渡鸦来了,在密室。”
凤扶摇揉了揉眼睛坐起来,薄毯从肩上滑落。
楚惊鸿贴心的端来了一杯温茶喂她喝了两口,待人定了定神后,才一同去了四楼。
密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线中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黑色厚实斗篷,黑色斗笠,金属面具,连眼神都看不到一丝。
和上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凤扶摇在他对面站定,目光落在他肩头衣裳的划痕上,语气带着三分戏谑:
“看样子是我给你的工钱不够用,还得接杀人买命的活儿来贴补家用。”
渡鸦站在那里纹丝不动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,声音低沉沙哑:
“在下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凤扶摇收了笑,目光直直地看着他:
“周砚,你还打算装多久?”
此话一出,暗室中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渡鸦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手,摘下斗笠,揭开面具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。
他看着凤扶摇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清朗,朝她拱了拱手:
“东家聪慧,敢问东家,是在下何时露了破绽?”
凤扶摇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着扶手:
“流云阁的香很贵,虽然不是京都独一份,但也是苏清晏从西域采买的,整个京都,不超过五家铺子用得起。”
“若我没猜错,你这斗篷之下还穿着流云阁的衣裳吧?”
“是。”周砚笑笑:“东家猜的没错,出门确实匆忙。”
“你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,身上的衣裳却带着这么金贵的熏香味儿,虽然有些违和,但我也没有深想。”
她顿了顿,“真正让我起疑的,是你的右肩。”
周砚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凤扶摇继续道:“你右肩似有旧伤,你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,每逢阴寒之日,你会不自觉地轻微活动那个关节。”
“仅凭此?”
“仅凭此,当然不够。”
她看向周砚,目光平静:“那次在流云阁,我注意到了你的背影,这种下意识的动作,是模仿不来的,所以才觉得蹊跷。”
“之后我派去守在流云阁附近的人,见过几次邬临。”
“可楚惊鸿从未在流云阁定过衣裳,他的人,不该出现在那里。”
她说到这里,语气淡淡地收了尾。
“所以,你的身份就很明显了。”
周砚听完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他朝凤扶摇深深一揖:“东家不愧是阁主的女儿,在下心服口服。”
凤扶摇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盯着周砚,声音有些发涩:“阁主?”
“我父亲……是藏汐阁阁主?他不是……”
他不是一个乐伶吗?
闻言。
周砚有些错愕的转头看向楚惊鸿,眼中带着询问。
楚惊鸿微微叹了一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
凤扶摇看向楚惊鸿,眉头拧紧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楚惊鸿避开她的目光,低声道:“瑶瑶,不是我们瞒你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你自己忘了很多事。”
话音刚落。
凤扶摇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,眼前的灯光和墙壁都开始晃动。
楚惊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,将她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,声音轻柔安抚:
“你不要着急。”
“你小时候经历过一些无法承受的事情,所以不能受太大的刺激,慢慢来,总能想起来的。”
凤扶摇低头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乌木珠子,一颗一颗地数过去,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才抬起头:“既然不能受刺激,那就跟我说说……藏汐阁吧。”
周砚在昏暗的灯光中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整理思绪,然后娓娓道来。
藏汐阁,天机阁,药王谷,是当年江湖中颇具盛名的帮派。
原因无他。
这三个帮派的首领,是出自同一脉的师兄弟三人,他们相辅相成,合作无间。
一个管搜查私密,一个管刀刃出鞘,一个管救死扶伤。
那时候。
他们看不惯贪官污吏鱼肉百姓,便专做一些劫富济贫、惩奸除恶的事,且不收分文。
这样的人,在江湖上、百姓中总是受欢迎的。
慢慢地,慕名加入的人越来越多。
人多了,就需要银子来运转,需要人来管理。
人多了,也就开始乱了。
起初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,杀了很多的贪官污吏。
一时间,朝廷的贪官们风声鹤唳,出门都带几十个护卫保命。
可长久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,贪官们便想出一个主意。
打入内部,策反。
若策反不成,便挑拨离间。
天机阁那时候,还没有只收聋哑人的规矩,所以朝廷的人,费了一番功夫后,便混了进去。
那些人,开始递假消息。
许多人,根本不是贪官污吏。
而是被贪官视为眼中钉的清流之辈,是敢上书直谏的忠臣,是不肯同流合污的正直之人。
就这样,他们阴差阳错的被贪官们借着藏汐阁的手,除掉了。
藏汐阁也因此彻底得罪了朝廷,成了朝廷的通缉犯。
朝廷派出不少兵都没找到藏汐阁的藏身之处,便换了一个法子。
朝廷主动散布了两江总督的消息。
说她私通敌国、贩卖人口、强占民田、逼良为伎,手上沾了不下千余条人命。
而且府中养了近万的精锐,防卫森严,寻常人根本动不了她。
消息传得极其详尽,把那人的罪证罗列得满满当当,桩桩件件都足以凌迟处死。
后来,那总督又大张旗鼓的要去江上巡游,还放出消息,要活祭一百个人牲。
云微然听到这个消息,不忍无辜之人丧命,哪怕明知道可能是个局,却仍旧决定亲自出马,除了那个祸患。
结果不言而喻。
那在江上巡游的人,根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‘两江总督’。
而是奉命铲除江湖势力的皇女——凤临渊。